大太监王圭仅是望了一眼苏贵妃,便又继续低下头来。
而就在苏贵妃与皇帝赵潯说著话之时,一个小太监从外头快步地走了进来。
“启稟陛下,大將军已至殿外!”
听到大將军到了,苏贵妃此刻也停下了言语,只是她那眉头有些紧皱,似乎对於这位將要到来的大將军有些什么不满意一般。
她方才正与皇帝说著话呢,可这大將军此时一来,全然扰乱了她此时前来的目的。
皇帝赵潯此刻的目光也不再停留在苏贵妃的身上,而是转向一旁的大太监王圭。
仅是一个眼神,这位已经侍奉了皇帝赵潯十余年的大太监便心领神会。
“陛下,老奴这就去亲自迎接大將军前来拜见陛下。”大太监王圭说完后,便与方才那进来的小太监一同退了出去。
好一会儿之后,两道人影便缓缓地出现在了苏贵妃的眼前。
一道是先前退出去的大太监王圭。
而另一道自然就是此刻前来的那位大將军。
苏贵妃此刻带著好奇的目光打量著这位大將军。
她是入宫才有一年多,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传闻中的大將军,炎夏边军统帅之人。
著有玄色衣甲,腰配长剑,身材挺拔,面色沉静,年龄与皇帝相仿。
在皇宫之中,除了禁军能够携带武器之外,在一眾外臣之中,也就只有这位大將军能有这般打扮,还能进得了这皇宫来。
“臣,拜见陛下。”大將军赵毅向著皇帝赵潯礼拜。
皇帝赵潯將手中那盘鱼食递给一旁的大太监王圭。
“免礼。”皇帝赵潯轻声说道。
在皇帝赵潯说完话之后,谁都没有想到苏贵妃会在这之后紧接著对大將军赵毅说道:
“大將军难道不知道,陛下未曾有詔,大將军便不可回京吧?”
“如今陛下还未有詔,大將军便这般私自回京,这是要置陛下的顏面於何地?”
“如何叫陛下在诸位臣子面前有威严?”
“这是朝廷法度,大將军这般行事,置朝廷法度於何地?”
这位深受皇帝宠爱的苏贵妃,语气有些冷峻,好似是在责备一般。
一旁的大太监王圭听闻这话,连忙抬头看去。
此刻的他心中已然大惊,甚至背后惊起冷汗,眼神望向那苏贵妃,好似要制止著什么一般!
可是一切都已经迟了。
“啪!”
一声巴掌响起,紧接著是盘子摔破在地的声音。
本就易碎的瓷盘,摔在这青石之上,格外的清脆。
原本盛在盘中的鲜果,此刻也滚落了一地。
一巴掌,仅仅是一巴掌。
这位上一刻还备受宠爱的贵妃,便被皇帝扇倒在地!
那两个原本托举著果盘的小太监,此刻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不知如何是好,眼神之中尽显迷茫的神色。
“陛下…这是…为何?”然而此时更加迷茫的,却是那位半倚在地的苏贵妃。
那鲜红的巴掌印,在她那娇白的脸颊上,格外的显眼夺目。
“陛下…”苏贵妃泪眼婆娑,他望向皇帝赵潯,原本还想要说些什么。
但在望见此刻皇帝那眼神之后,却又说不出来。
或是说被嚇得不敢出言!
那冷漠且冰冷的眼神,让这位宫中最受宠的苏贵妃以为眼前的皇帝已然换了一个人一般。
此刻的她才深深的后知后觉。
自己似乎从未看透这位皇帝,也似乎从未得到过真正的宠爱!
大將军赵毅望著眼前的一幕,依旧是面色沉静,仿佛这並未是什么大事一般。
皇帝赵潯微微侧目,瞥了一眼大太监王圭。
“你们將贵妃带下去,朕有要事要与大將军相谈。”
大太监王圭连忙上前应道:“是!”
紧隨著便对著那两个还不知所措的小太监说道:
“你们两个还愣著干嘛?还不快快將贵妃扶起,带回寢宫!”
很快,这里便再次只剩下两个人。
皇帝赵潯看著眼前的大將军赵毅,此刻他眼中方才那冷漠与冰冷的神色,骤然不见。
“阿毅,你还是来了啊!”
“臣想来看看,陛下是否如传言所说的那般,为了这位苏贵妃,荒废了一年多的朝政,做了许多荒唐之事,甚至还在这宫中修建什么登仙楼。”
“我想过你会来,只是为什么只是你一人前来?阿渊呢?他为什么不来?灵州的那座先祖祠庙不缺他这一时的守著吧?”
“他怕他前来会忍不住冒犯陛下,毕竟…你如今已是皇帝了,不再是灵州赵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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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宫殿之外,大太监王圭与苏贵妃刚刚从其中退了出来。
苏贵妃走在前面,大太监王圭慢她一步,两个小太监这才跟在最后面。
苏贵妃此刻的眼中已然没有了泪花,她停下脚步,回望了一眼那已经紧闭的殿门。
“王公公,陛下他今日为何会这样对我?”苏贵妃看向大太监王圭,“我方才也並未做些什么,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陛下他为何…”
迎著苏贵妃的目光,大太监王圭抬起头来,正视著这位苏贵妃。
“老奴自陛下登基以来,便一直伴在左右,所以有些越矩的话对贵妃说出来,望贵妃不要放在心上。”大太监王圭不慌不慢地说著。
苏贵妃皱了皱眉,却也是说道:“有什么话,王公公儘管直言不讳便是。”
“既然贵妃都这般说了,那老奴就说了,”大太监王圭也是轻微地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宫殿,“有些话,贵妃说不得,也不能说,例如今天贵妃对大將军说的这番话。”
这话让苏贵妃陷入了沉思,有些不解,她不解的是,这些话有什么说不得?
她先前原本是想,这些话兴许是陛下身为君主不可轻易对已然越矩的大將军去说,那就由她来说。
可是最后却不曾想,换来了这般后果。
“再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在老奴看来,大將军於陛下而言,”大太监王圭顿了顿,苏贵妃听到这话,直直地看向他,“要胜...贵妃於陛下!”
“贵妃来京城也有一年之余了,应当知道大將军是何等的身份,那可是与陛下同处一源血缘!”
“太宗皇帝当年的子嗣之中,分为两脉,一脉在这京城之中,一脉便在我炎夏边境的边军之內。”
“陛下幼年之时便体弱多病,於是被先帝送往灵州先祖祠庙之中休养。”
“恰逢那时,大將军也在灵州学武学兵,故而大將军与陛下自年幼起便相识。”
“十三年前,平夏三十五年,北方的大玄王朝与西面的诸国突然联合,向我炎夏宣战。”
“然而就在同年,大玄王朝却突然放弃了边境的战事,转而匯集一支大军一路势如破竹,直取灵州!”
“同年,灵州沦陷!而那时大將军与陛下却正好在灵州境內!”
“然而最后,大將军与陛下依靠收拢溃败至灵州境內的残军,与赶来支援的大军里应外合,將那支大玄王朝的大军逼了回去!”
“贵妃应当知道,那可是...年少之时的生死相托之情!”
在听完这话之后,苏贵妃仅是沉默了半刻,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大太监王圭则是嘱咐著两个小太监,叫他们送这位苏贵妃回寢宫,自己则是留守在这宫殿之外。
大太监王圭望著苏贵妃那愤然离去的背影,其实他还未说完。
十一年前,先帝病重,储君未定,诸位皇子为爭夺那帝位,在这京城之中掀起了无数爭斗。
最后却是如今的这位陛下取胜了。
可即便如此,其余的皇子却未曾甘心,想要在其正式登基之前,再次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可是还未等这场腥风血雨在京城掀起,偌大的京城便被人从千里之外,带著数万的大军给围住了!
赵毅,当年这位还未正式加封为大將军的年轻人,违背了那边境赵氏一族的祖宗之法,私自带兵前来京城!
王圭依稀记得当时的自己也站在城头之上,站在朝廷诸位大臣的身后,望著城外那立马於大军之前的年轻人。
“赵毅!你带兵围城,这是意欲何为?!”朝堂上的大臣怒声呵斥。
那时京城內的人们都在想,这边境一脉赵氏如今终於忍不住了吗?!
终於是想要回京夺取那金鑾殿上的位置了!
那日的风不是很大,却是將那一面面大军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新皇登位,我已在边境宗族之內被选定为大將军,此番前来是向皇帝討要封位!”赵毅的声音顺著那一日的风,传入了城头上诸位大臣的耳中,也传入了一同站在城头上的赵潯耳边。
王圭依稀记得那日自己看见了陛下当时脸上的错愕神色,也许当时的陛下也未曾想过,那个立马於大军前的年轻人会来。
炎夏边军的大將军之位向来不是朝廷擬定的,而是边境赵氏宗族內部自行擬定。
可向来都是在擬定人选之后,朝廷再派人去加封大將军之位,未曾有过大將军亲自前来討封!
数日之后,赵潯登基,而后加封赵毅大將军之位,大军回撤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