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青木宗杂役开始

第107章 鼠巷里的禁忌


    第107章 鼠巷里的禁忌
    鼠巷的清晨,总是伴隨著一种令人窒息的霉湿气味。
    那是混杂了陈年腐水、劣质薰香以及不知名妖兽尸体腐烂后的特有味道,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毒气,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一个毛孔。
    石室內的光线依旧昏暗。
    顾安盘膝坐在那张只有三条腿的石床上,赤裸的上身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那半张溃烂的脸庞在忽明忽暗的萤石光芒下,显得愈发狰狞可怖。
    “呼————”
    一口带著淡淡焦糊味的热气从他口中吐出。
    顾安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那抹幽暗的蓝光逐渐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死寂与疲惫。
    三天了。
    距离那三个黑蛇帮的混混上门勒索,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顾安除了必要的打坐压制体內那愈发躁动的龙气外,几乎一步未出。他像是一只蛰伏在阴影中的老蜘蛛,耐心地等待著蛛网颤动的那一刻。
    “你的脸色很难看。”
    角落里,沈惋正在用那只缺了口的陶罐熬煮著一锅稀薄的灵米粥。她抬头看了一眼顾安,声音虽然依旧虚弱,但语气中却透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担忧,“那龙气————压不住了?”
    “还能撑几天。”
    顾安伸手抹去额头上的冷汗,指尖传来一阵滚烫的触感。
    虽然他用“静心珊瑚”的残渣勉强构建了一道防线,但那丝龙气就像是一头永远餵不饱的饕餮,正在一点点吞噬著他的生机。若非他那变异后的肝臟源源不断地提供著木系生气,恐怕他现在早已变成了一具乾尸。
    “不仅是身体的问题。”
    顾安接过沈惋递来的半碗稀粥,没有嫌弃那粗糙的口感,仰头一饮而尽,“钱也没了。”
    这是一个比伤势更现实、更残酷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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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十块灵石的“保护费”,掏空了他们最后的家底。现在的他们,甚至连明天买那种最劣质“糟糠米”的碎灵都凑不齐了。
    “黑蛇帮的人,今天该来收第二次利息”了吧?”沈惋看了一眼紧闭的木门,眼神中闪过一丝寒意。
    按照那个瘦高个临走时的说法,三天一小收,五天一大收。今天,正是约定的日子。
    “他们来不了了。”
    顾安放下陶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弧度。他转头看向墙角那个用来计时的漏刻,沙砾刚好流尽。
    “算算时辰,若是他们贪心不足,急著炼化那些灵石修炼的话————现在,应该是毒发的时候了。”
    话音未落。
    原本死寂的鼠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悽厉至极的惨叫声。
    那声音高亢、尖锐,仿佛有人正在经受著某种极其恐怖的酷刑,硬生生撕裂了清晨的寧静,即使隔著厚重的石墙和隔音禁制,依然听得让人头皮发麻。
    “啊—!!我的肚子!我的灵力!!”
    “救命!帮主救我!!”
    紧接著,便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惊恐的呼喊声,整个鼠巷瞬间沸腾了起来。
    沈惋的手微微一抖,陶碗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看向顾安,眼中满是震撼。
    顾安却只是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衣襟,那双死鱼眼般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
    “慢性腐灵散,发作了。”
    鼠巷的另一头,黑蛇帮的一处据点內。
    原本囂张跋扈的瘦高个“马三”,此刻正像是一条被扔在岸上的濒死鱼,在地上疯狂地打滚。
    他的双手死死抠住自己的丹田位置,指甲早已断裂,將肚皮抓得血肉模糊。
    只见他的腹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仿佛里面的血肉都在那一瞬间枯萎、腐烂。一股股恶臭无比的黑水顺著他的七窍流淌出来,那是他丹田气海崩溃后,灵力逆乱混合著內臟碎片化作的毒血。
    “这————这是怎么回事?!马三哥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旁边的几个小弟嚇得面无人色,根本不敢上前触碰。
    就在一刻钟前,马三还在得意洋洋地向他们炫耀那十块“保护费”换来的劣质丹药,准备藉此衝击练气六层。
    可谁知,丹药刚一炼化,灵气刚一入体,变故陡生。
    那种原本温顺的灵气突然变得如同强酸一般,在他体內疯狂腐蚀。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马三那苦修多年的丹田气海,就像是一个被扎破的烂皮球,彻底瘪了下去。
    “毒————有毒————”
    马三此时已经说不出话来,他的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那双原本充满贪婪的三角眼此刻瞪得滚圆,死死盯著那几块散落在地上的灵石,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悔恨。
    他终於想起来了。
    那个烂脸的道人,在交出灵石时,那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態,以及那双藏在阴影里、如同毒蛇般冰冷的眼睛。
    “是————是那个————鬼手————”
    马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说出那个名字。
    但“腐灵散”的毒性何其霸道。
    隨著丹田的彻底溃烂,那股毒气顺著经脉直衝天灵盖。
    “噗!”
    一口黑血喷出,马三的身子猛地一挺,隨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没了声息。
    他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仿佛体內的所有精华都在那一瞬间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吞噬殆尽,只剩下一张灰败的人皮包裹著骨头。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据点。
    所有的黑蛇帮帮眾都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脑门。
    这种死法,太惨,太诡异了。
    这就是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任人欺凌的“烂脸道人”的手段吗?
    不声不响,不见刀光剑影,甚至连面都没露,就让一个练气五层的修士在极度的痛苦中变成了废人、死人!
    “查!给我查!”
    不知过了多久,黑蛇帮的帮主一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才从里屋衝出来。看著马三那惨不忍睹的尸体,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到底是谁下的手?!是不是昨晚那个卖丹药的?!”
    他愤怒地咆哮著,却唯独没有提到那个住在鼠巷尽头的烂脸道人。
    因为他怕了。
    身为在刀口舔血多年的老江湖,他比这些小弟更清楚这种无形之毒的可怕。
    那种能在灵石上下毒、並且精准控制发作时间的手法,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练气中期修士能做到的。
    那个烂脸道人,是个真正的狠角色!
    是那种如果不把他一击必杀、就会被他如附骨之蛆般玩死的毒修!
    为了区区十块灵石,去招惹这样一个不知底细的煞星?
    不值。
    光头帮主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传令下去,对外就说马三修炼邪功走火入魔,暴毙而亡。”
    他咬著牙,做出了最后的决定,“还有————通知下去,以后让弟兄们招子放亮点,没事別去鼠巷尽头那个石屋附近晃悠。”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日便传遍了整个鼠巷。
    黑蛇帮的小头目马三,因为“修炼不慎”,走火入魔而死,死状极惨,尸骨无存。
    虽然黑蛇帮极力掩盖真相,但住在这贫民窟里的修士,哪个不是人精?
    大家联想到三天前马三去那个石屋收保护费的事,再看看如今那扇依旧紧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破旧木门,所有人的心里都升起了一股深深的寒意。
    没有人去报復,也没有人去喧譁。
    整个鼠巷的气氛变得极其微妙。
    原本那些喜欢在巷子里大呼小叫、欺男霸女的混混们,路过那间石屋时,都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甚至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里面的那位煞星。
    那间位於阴暗角落、半截身子泡在臭水沟里的石屋,在眾人眼中,仿佛变成了一张张开的巨口,隨时准备吞噬掉每一个敢於挑衅的蠢货。
    然而,这世上总有一些不开眼、或者是新来的亡命徒,不懂得这里的规矩。
    傍晚时分。
    天色渐暗,鼠巷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瘴气之中。
    两个满身酒气、背著鬼头刀的壮汉,骂骂咧咧地走进了巷子深处。
    他们是刚从外海逃难进来的散修,听说这鼠巷里住著个会修补法器的“鬼手道人”,手里有不少好货,便借著酒劲想来“借”点盘缠。
    “大哥,就是这间吧?”
    其中一个壮汉指著那扇破门,打了个酒嗝,“听说这道人是个怂包,上次被黑蛇帮的人嚇得尿裤子。咱们这次去,哪怕捞不到灵石,把他那女人抢来玩玩也不错。”
    “嘿嘿,说得对!走!”
    两人狞笑著,拔出鬼头刀,大步流星地朝著石屋衝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踏上石屋前的台阶时。
    “哗啦一”
    一声水响。
    隔壁那间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石室门开了。
    一个佝僂著背、满头银髮的老婆婆走了出来。她手里端著一个破旧的木盆,盆里盛满了暗红色的、腥臭无比的血水。
    她那两个空洞洞的眼眶“看”向了那两个壮汉,满是褶皱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让让,老婆子倒个水。”
    声音沙哑,如同夜梟啼哭。
    那两个壮汉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老婆婆手腕一抖。
    “泼—
    —”
    那一盆腥臭的血水,竟然不偏不倚,正好泼在了两人的脚下。
    虽然没有溅到身上,但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却像是化作了实质般的杀意,瞬间衝散了他们的酒劲。
    “啊!这————这水里有毒!”
    其中一个壮汉突然惊恐地大叫起来。
    只见被血水泼中的地面,那些原本顽强生长的青苔和杂草,竟然在眨眼之间枯萎、发黑,最后化作了一滩散发著恶臭的黑泥。
    “嘶一”
    两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连退数步,看向那个瞎眼婆婆的眼神就像是见了鬼一样。
    这哪里是什么洗鱼水?这分明就是销骨蚀魂的毒水!
    “滚。”
    瞎眼婆婆没有再泼第二盆,只是轻轻吐出了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让人灵魂战慄的威压。
    那两个壮汉对视一眼,哪里还敢造次,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连掉在地上的鬼头刀都没敢捡。
    石屋前,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瞎眼婆婆端著空盆,並没有立刻回屋。
    她那双空洞的眼眶转向了顾安所在的石门,枯瘦如鸡爪般的手指在盆沿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年轻人————”
    她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像是顺著门缝钻进了屋內,“手脚倒是做得乾净,就是这心吶————比这鱼肠子还要黑上几分。”
    说完,她摇了摇头,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屋內。
    顾安站在门后,手里扣著几枚蓄势待发的毒钉,后背微微有些发凉。
    他听到了婆婆的话。
    这不仅是一句评价,更像是一种————警告,或者是某种变相的认可。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心不黑,是活不下去的。
    “多谢前辈。”
    顾安在心中默念了一句。
    他知道,经过今晚这一出,这鼠巷里,怕是再也没人敢轻易来敲他的门了。
    借著这份来之不易的凶名,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顾安终於获得了暂时的安寧。
    没有黑蛇帮的骚扰,没有邻居的窥探。
    他就像是一个被整个世界遗忘的幽灵,躲在那间阴暗的石室里,一边通过炼製低阶毒药换取微薄的灵石,一边苦苦支撑著体內那即將崩溃的平衡。
    但顾安很清楚,这种安寧只是假象。
    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他体內的龙气越来越强,对於“寒髓液”的需求也越来越迫切。而靠著在鬼市摆摊赚的那点辛苦钱,想要买到那种级別的天材地宝,无异於痴人说梦。
    他必须寻找新的出路。
    一条能够让他接触到更高层资源、却又能完美隱藏身份的出路。
    这一日,清晨。
    顾安像往常一样,去巷口的杂货铺买米。
    在路过一个废弃的垃圾堆时,一阵风吹过,一张泛黄的旧报纸被吹到了他的脚边。
    那是“万宝楼”发行的《修仙界杂闻》,专门记录一些不夜城的大小消息,虽然大多是些没用的八卦,但偶尔也会夹杂著一些商铺的gg。
    顾安本想一脚踢开,但报纸上一角的一则告示,却死死地抓住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则用加粗的硃砂笔圈出来的招募令:
    【海灵阁诚招】
    【职位:材料分拣学徒/杂役】
    【要求:身家清白(或有担保),通晓初级灵材药理,能吃苦耐劳。】
    【待遇:包食宿,月俸十块灵石。表现优异者,可获赠海灵丹”一瓶,並有机会晋升为正式执事,受海灵阁庇护。】
    【註:近期海兽材料积压严重,急需熟手。若有特殊解剖技艺者,待遇从优,不问出处!】
    “海灵阁————”
    顾安弯下腰,捡起那张脏兮兮的报纸,那双浑浊的眼珠里,骤然闪过一丝精光。
    海灵阁,那可是不夜城排名前三的大商会,背景深不可测,据说与內城的某位金丹长老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它的生意遍布整个乱星海,每天经手的海兽材料数以万计。
    对於普通散修来说,进这种大商会当学徒,无异於一步登天,不仅有了稳定的收入,更有了那层令人羡慕的“保护伞”。
    但对於顾安来说,这则告示里最吸引他的,是那最后一句一“若有特殊解剖技艺者,待遇从优,不问出处!”
    不问出处。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顾安脑海中那个一直紧锁的计划大门。
    他看著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毒斑的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解剖技艺?
    这不正是他的老本行吗?
    而且,海灵阁作为大商会,库房里肯定有各种珍稀的灵材。只要能混进去,哪怕只是做一个最底层的分拣学徒,也有机会接触到那些平时根本见不到的资源。
    甚至————那传说中的“寒髓液”。
    “看来,这身烂皮囊,还得再好好利用一下。”
    顾安將报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他抬起头,看向不夜城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通天塔,眼中那种死寂的绝望终於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饿狼看到了肉食般的贪婪与野心。
    “洗白身份的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