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教习
龟村长话锋一转，带著深深的疲惫。
“您看到了，黑角部落，算上老弱妇孺，能拿起武器者不过五十余，我们最强的战士，或许能勉强搏杀一阶巔峰的异兽，面对二阶便需付出惨重代价。”
“这里，被你们称作深渊前线，但在我们眼中，这里是家乡。”
“这里，像卡萨一样，甚至比它更强大的存在，並非独一无二。”
“您杀了卡萨，展现了您的强大，我们感激您，也畏惧您。”
“您说您不是神，是导师，那么导师，请您告诉我。”
龟村长的身体微微前倾。
“您这番点燃希望之火后，打算如何带领我们，面对这熊熊燃烧，足以吞噬我们所有人的火焰？”
“您那新的秩序，在您离开之后，我们这些被您启蒙的混种，又將面临何等残酷的清算？”
“当您的承诺无法兑现，当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现实浇灭，等待我们的，是更深沉的绝望。”
烛火啪作响。
映照著李禾平静的脸庞，与龟村长那张写满沧桑与忧虑脸。
李禾沉默了片刻。
“我也不知道。”
龟长老微微一怔，完全没有料到，眼前这位强大的外来者，会如此直白地承认自己的不確定。
“但是，你不觉得很诱人么？”
“混种，何等难听的名號————就我所知，在你们一族之中，不存在生殖隔离吧，一代代的孩童，继承著人类的智慧，也继承著异兽的力量。”
“只是简单的锻炼，你们一族的战士，便能够出现一阶巔峰的存在。”
“你们並非杂种，而是一个全新的种族，一个恐惧与奴役压迫了无数代，但仍然保留守护弱者的善念的族群。”
“我只是一个导师，我会告诉你们，你们可以为自己而战，为尊严而战，为你们点燃第一颗火种，即使这个火种可能会被狂风吹灭，被暴雨浇熄，但万一呢？”
“万一它燃烧了起来，万一它能照亮一小片黑暗，让你们真正站起来呢？”
“这种可能性，难道不值得尝试么？”
“或许你们能拥有一个新的名字——兽人。”
李禾起身，走到村长家的一张大桌上，那里是一张地图，上面標记的每一个点，都代表著一个在深渊中挣扎求存的混种部落。
上百个部落。
数万，甚至更多的混种。
他们之中，有多少像羊角男孩那样，拥有向神明反抗的勇气，却苦无力量之人？
有多少像龟村长这样，拥有智慧，却陷入绝望之人？
又有多少天赋异稟者，被埋没在恐惧与卑微的尘埃之下？
“龟长老。”李禾指著地图，“黑角部落，只是其中的一个点，你们的力量，看似微弱，但若能联合起来，便是一股任谁都无法小覷的力量。”
他指向地图上那些零散的標记。
“若从黑角开始，暗中联络，传递信念，將散落的火种匯聚成势，教导他们力量，传授他们团结之道，让他们明白自己並非孤军奋战，而是属於一个名为兽人的，拥有共同未来的族群。”
“到那时，何愁无法在这片土地上立足？你们需要的，不是苟延残喘的喘息，而是燎原的星火。”
龟长老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震动。
联合？
这想法太过大胆，也太过遥远，但李禾话语中描绘的景象，確实触动到了他。
他当然也想过將所有混种们联合起来，但他根本不懂，该如何將大家联合起来。
就在他思绪之间。
李禾却话锋一转，语气骤然转冷：“当然，这只是未来的愿景，龟村长，我希望你能明白一点。”
“眼下，你们別无选择。”
“卡萨已死，旧秩序崩塌，我不会永远留在这里。”
“正如你所说，你担忧新秩序会遭遇残酷的镇压，但就算没有新秩序，我直接离开，难道你们就不会遭到镇压了？”
“新的神灵会嗅著血腥味而来，它可能比卡萨更贪婪，更残暴，但无论如何，它便使用更血腥的手段重新確立统治。”
“在我杀死卡萨的那一刻，等待你们的，就只剩灭顶之灾。”
龟长老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满脑子都在想新秩序的事情，竟然忘掉了这一层！他活了太久，太清楚深渊的法则，力量真空，必然引来更凶残的掠夺者。
“唉。”龟长老苦笑一声，“强大的外来者————不，导师，您说的对，我们本就別无选择，黑角部落，愿追隨您，尝试这条未知之路。”
翌日。
灰濛濛的天光逐渐取代了更深沉的黑暗。
温度微微上升，深渊之力对於生物的压迫感也微微抬升，这代表深渊中新的一天开始了。
空地中央。
卡萨的尸骸已经被处理乾净，但地上还残留著大滩血跡。
在血跡之上，李禾负手而立，目光平静的扫视前方。
部落里所有能战斗的成员，都被召集到这里，他们中，既有强壮的混种战士，也有羊角男孩和他妹妹这样的年幼混种。
老人与女人站在广场边缘，怯生生地围观。
龟长老站在李禾身侧稍后的位置，在李禾耳边小声道：“导师，人都到齐了。”
“很好。”李禾点点头，上前一步，“今天，便是新的开始。作为你们的导师，我的第一课，就是要看看，你们体內沉睡的力量，能被唤醒多少。
他指了指空地边缘一块半人高的黑色岩石。
“武道修行，始於气血，强於筋骨。”
“你们之中，有人天生力大，有人速度敏捷，有人感知敏锐，这些都是天赋，但若不懂运用，不过是野兽的本能。”
“现在，我需要你们尝试，去感受你们身体內部的力量流动，尝试去引导它，凝聚它。”
“记住，不要用蛮力衝撞，而是试著將力量集中在一点爆发出来。”
“就像这样。”
李禾身形一动，右臂看似隨意地一甩。
嗤！
云手十八式，裂云斩。
一道无形无质，凝聚到极点的气劲破空而出，精准地斩击在半人高的黑色岩石之上。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块半人高的坚硬岩石，被无声无息地一分为二！
切面光滑如镜。
上半部分岩石缓缓滑落，咚的一声砸在地上，激起点点尘埃。
所有混种都瞪大了眼睛，他们见过用蛮力绞碎巨石，用毒液腐蚀岩壁，但从未见过如此手段，完全超越了他们理解的力量运动方式。
李禾平静地收回手，目光扫过一张张呆滯的面孔。
“这便是武道。”
“你们空有远超普通人类的气血和体魄，却只会像野兽一样胡乱挥舞。”
“现在，轮到你们了。”他指向变成两半的岩石，“不要怕失败，感受你们身体的力量，哪怕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也是成功的开始。”
短暂的死寂之后。
一名头上生著牛角，体型最为魁梧的混种战士第一个站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