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絳云轩里,贾宝玉宝二爷正对著雕空紫檀板壁嵌的玻璃镜怔怔出神。
麝月拉著正在绣白綾红里肚兜的袭人悄悄问道:“袭人姐姐,午睡醒来,好好儿的,宝玉这是发的什么呆呢?”
袭人悄悄笑道:“理他呢,过会子就好了,他惯会悲春伤秋,一月总有那么几次,谁知道这会子又发什么呆呢?”
两女不知道的是,虽只是歇了个午觉,眼前的宝玉,却是换了个芯子。
他本是后世老戏骨贾璋,一场宿醉之后,醒来便发现哪里不对劲。
幸好他是老戏骨,拍多了穿越剧,有著足够的经验。
因而並没有叫嚷起来,甚至脸上都没露出多少异常之色。
很快,两世记忆融合。
他终於確定,原来是穿越了,穿进了红楼世界,成为荣国府贾宝玉宝二爷。
说起来,他年轻的时候,也曾入过红楼剧组,饰演过贾宝玉这个角色呢。
也不知是否是这个缘故,竟让他魂穿了过来。
当初拍摄红楼的时候,他也多次阅读过红楼梦原著。
当时还曾好奇过,贾宝玉属於贾家玉字辈,宝玉只是他的小名,书里一直不曾提起过贾宝玉的大名。
穿越过来之后方才得知,贾宝玉的大名,也叫贾璋,竟是和他同名。
看著镜子里的人儿,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鬢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
倒是和他年轻时候,极为相像。
原来他和宝玉,竟然有著这么多千丝万缕的关联。
一时间,倒是让他分不清,到底是后世的贾璋魂穿宝玉,还是贾宝玉觉醒了后世记忆。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贾璋悵然许久,最终心里,却是渐渐安定了下来。
他本是隨遇而安的性子,当穿越已经发生,当事情不可改变,那便既来之,则安之吧!
况且,他穿越过来的身份並不坏。
荣国府宝二爷,顶级紈絝子弟,眾美环绕,锦绣纱罗,美酒羔羊。
此一来,虽然失去了后世刷手机的乐趣,但却也能享受一番古代紈絝子弟生活,领略一番金陵十二釵的风情。
这样的人生,倒也不坏。
而既是来到这方世界,总要入乡隨俗,对这方世界,有所了解。
很快,贾璋便从脑海中翻寻出贾宝玉对这个世界的记忆。
贾璋脸上,微微变色。
贾宝玉不喜正经书,厌恶仕途经济。
贾璋原本以为只是因为宝玉性格顽劣,贪玩懒惰,不知上进的缘故。
如今方知,此事竟另有隱情。
原来,红楼所在的大幽朝,竟是外族戎族建立的王朝。
若要入朝为仕,则要剃髮易服。
贾宝玉厌恶戎族统治,厌恶剃髮易服,因而不愿读书走仕途经济之路。
在脑海中回想戎族统治者的种种行径,让贾璋一下联想到了另外一个统治过中原王朝的少数民族。
两者行径,何其像也?
让他一想起来,心情便无比沉重。
雨淋白骨血染草,月冷黄沙鬼守尸。
华夏更是要遭遇二百余年沉沦。
接下来,他到底该何去何从?
挥戈返日?力挽狂澜?
如今大幽朝国力鼎盛,凭他一己之力想拨乱反正,何异於以卵击石、蚍蜉撼树?
而他,只不过是一个过客罢了。
只要隨遇而安,眼不见心不烦,他便能混在姐姐妹妹之间,纵享十余年富贵。
左右荣国府还有十余年光景,才会落得个白茫茫一片大地真乾净的下场。
况且即便荣国府被抄家,他也只是失去富贵,並不会被牵连入狱。
他后面还能过寒冬噎酸齏,雪夜围破毡的落魄生活,最终悬崖撒手,出家做了和尚。
而凭他的学识和见识,不说能大富大贵,但若只想混个温饱,想来不是什么难事。
人生本就艰难,何不及时行乐?何苦为难自己?
贾璋不断在心里麻痹自己,渐渐的,他似乎已经被说服。
然则,他內心深处,始终有一个执念。
终究是心不甘,终究是意难平!
左右不过是个过客!
何不顺应心意,恣意妄为一回?
若是死了,说不定还能穿越回去呢!
就在他刚刚下定决心的时刻,驀然间,他戴在脖子上的通灵宝玉,绽放出七彩光芒。
贾璋顿时一惊,忙將通灵宝玉从脖子上摘下来。
然后他吃惊地发现,原本大如雀卵的通灵宝玉,竟变成一块玉璽。
原本上面刻著的莫失莫忘、仙寿恆昌八个字,也变成了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这不是刻在传国玉璽上面的八个字吗?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早已丟失的传国玉璽?
可是,伴生的通灵宝玉,好好儿的,怎么忽然间就变成传国玉璽了呢?
……
贾宝玉的举动,惊到了袭人和麝月。
袭人忙丟下手里的活计,几步跑过来,小心从贾宝玉手里接过通灵宝玉来,埋怨道:
“小祖宗,好好儿的,你掏出这个宝贝来做什么?万一磕著碰著了,也不是玩的!”
袭人一边说著话,一边小心帮他將传国玉璽——这会子竟又变成了通灵宝玉——戴好。
此时,贾璋心神收了回来,心里却涌起无限狐疑。
方才通灵宝玉绽放七彩光芒,並且变化成了传国玉璽的模样。
袭人和麝月两个丫鬟子,为何表现得如此淡定?
她们是故作淡定?还是根本没看到这般变化?
他仔细打量了袭人一眼,凭他的经验判断,袭人的反应,完全不像是故作淡定。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袭人,你刚才看没看到通灵宝玉发光?”
闻言,袭人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说道:“二爷这是怎么了?也没发烧,怎么说起胡话来了呢?”
“这通灵宝玉,哪里会发光?不信你问问麝月,看她看到了没有?”
麝月笑道:“想是宝玉癔症了呢!一时看花了眼,也是有的。”
这些丫鬟,平日都直呼宝玉的小名,並不叫他二爷。
这也是贾母的要求,为的是好养活,还把宝玉的名字贴到街上去,让贩夫走卒万人去叫。
只是偶尔一次半次,她们才会叫一句二爷。
贾璋听这两个丫鬟如此说,便知她们果然没看到,也就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