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釵行事,也多有不合礼节之处。
晴雯曾抱怨她:有事没事跑了来坐著,叫我们三更半夜的不得睡觉!
还有一次,夏天大中午的,薛宝釵和林黛玉分开,薛宝釵自己一个人又拐进了怡红院。
那会子贾宝玉正在睡午觉,而她也丝毫不避讳,和袭人说了几句话。
等袭人走出去之后,她就在床前坐下,绣起贾宝玉的肚兜来。
这是只有丫鬟或者妻妾才应该有的举动。
薛家来到贾家住下之后,私底下小动作不断。
薛蟠过生日的时候,程日兴送出鲜藕、西瓜、鱘鱼、暹猪四样寿礼。
这程日兴可是贾政的清客相公,他为什么会给薛蟠送生日礼物?
可见薛蟠在私底下和程日兴交往甚密。
薛蟠为什么私底下交往贾政清客相公?心里必然是有算计的。
滴翠亭外,薛宝釵听声音就听出里面一个丫头是贾宝玉屋里的丫鬟小红。
况才说话的语音儿,大似宝玉房里的红儿。她素昔眼空心大,最是个头等刁钻古怪的东西。
今儿我听了她的短儿,一时人急造反,狗急跳墙,不但生事,而且我还没趣。
有趣的是,贾宝玉本人都不认识他屋里的这个丫头。
直到有一次身边丫头都不在,小红凑巧得了机会给贾宝玉倒了次茶,贾宝玉才认识了她。
贾宝玉屋里,自己都不认识的丫头,薛宝釵老远听声音就能分辨出来,还知道她秉性性情。
她对贾宝玉屋里人,熟悉到了何等地步?耗费多少功夫才打听到?又存的什么心思?
后面,贾宝玉小廝茗烟,更是认了薛宝釵贴身丫鬟鶯儿的娘为乾娘,两家好的跟一家人似的。
从这些细节就能看出,薛家为了金玉良缘,私底下做了多少事情。
更妙的是,写出好风凭藉力,送我上青云的薛宝釵,其实並不喜欢贾宝玉。
她嚮往的是官太太的生活,好让她能够得到足够的施展空间,贾宝玉明显给不了她这些。
这从她占花名行酒令时抽中“任是无情也动人”的诗句中,可见一斑。
对目的性如此强,心机如此深沉的宝姐姐,贾璋自然不像喜欢林妹妹那般喜欢她。
不过,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艰难险阻,困难重重。
他必须要联合一切能够爭取过来的力量,並且还需要庞大的资金支持,方有一线成功的可能。
而薛家,也是他要拉拢的势力之一。
而他要做的事情,也算是正对薛宝釵的路数,將来慢慢调教也就是了。
想到此处,贾璋不动声色地凑了上去,从项上摘下通灵宝玉,递在宝釵手內。
如今补天石已经认主,不经贾璋催动,不会自动变幻,倒也不怕被人看出什么来。
宝釵托於掌上,只见大如雀卵,灿若明霞,莹润如酥,五色花纹缠护。
宝釵看毕,又重新翻过正面来细看,口內念道:“莫失莫忘,仙寿恆昌。”
念了两遍,乃回头向鶯儿笑道:“你不去倒茶,也在这里发呆作什么?”
鶯儿嘻嘻笑道:“我听这两句话,倒像和姑娘的项圈上的两句话是一对儿。”
看她主僕两个在这演戏,贾璋倒也觉得有趣。
最高端的猎人,往往会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正巧贾璋也要將薛家收归己用,便笑说道:“原来宝姐姐那项圈上也有八个字,我也赏鑑赏鉴。”
宝釵道:“你別听她的话,没有什么字。”
贾璋笑道:“好姐姐,你怎么瞧我的了呢!”
宝釵被他缠不过,因说道:“也是个人给了两句吉利话儿,所以鏨上了,叫天天带著;不然,沉甸甸的有什么趣儿!”
一面说,一面解了排扣,从里面大红袄上將那珠宝晶莹、黄金灿烂的瓔珞掏將出来。
宝玉忙託了锁看时,果然一面有四个篆字,两面八字,共成两句吉讖。
却是,不离不弃、芳龄永继八个字。
贾璋看了,也念了两遍,又念了自己的两遍,因笑问:“宝姐姐,这八个字倒真与我的是一对儿。”
鶯儿笑道:“是个癩头和尚送的,他说必须鏨在金器上......”
宝釵不待说完,便嗔她不去倒茶,一面又问宝玉从那里来。
贾璋暗嘆宝姐姐段位极高,说话半吐半露,引起自己好奇。
然后再慢慢放出金玉良缘的言论来,传扬得满府尽人皆知。
渐渐地,她们的谋划,便能一点点实现了。
两人正说著话儿,忽听外面人说:“林姑娘来了。”
话犹未了,林黛玉已摇摇的走了进来。
一见了宝玉,便笑道:“噯哟,我来的不巧了!”
宝玉等忙起身笑让坐。
宝釵因笑道:“这话怎么说?”
黛玉笑道:“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
宝釵道:“我更不解这意。”
黛玉笑道:“要来时一群都来,要不来一个也不来;今儿他来了,明儿我再来。”
“如此间错开了来著,岂不天天有人来了?也不至於太冷落,也不至於太热闹了。姐姐如何反不解这意思?”
宝玉的奶母李嬤嬤因说道:“天又下雪,也好早晚的了,就在这里同姐姐妹妹一处玩玩罢。”
“姨妈那里摆茶果子呢。我叫丫头去取了斗篷来,说给小么儿们散了罢。”
贾璋应允后,李嬤嬤出去命小廝们各自散去,此处不表。
贾璋见小丫头子要烫酒,便说道:“不必烫热了,我只爱吃冷的。”
薛姨妈忙道:“这可使不得,吃了冷酒,写字手打颭儿。”
宝釵笑道:“宝兄弟,亏你每日家杂学旁收的,难道就不知道酒性最热,若热吃下去,发散得就快。”
“若冷吃下去,便凝结在內,以五臟去暖他,岂不受害?从此还不快不要吃那冷的呢!”
贾璋本是不喜吃烫酒的,只是因贾宝玉秉性,对女儿最是温柔。
薛宝釵如此温情款款相劝,宝玉再没有拒绝的道理。
想到此处,贾璋便也只好应允了下来。
黛玉磕著瓜子儿,只抿著嘴笑。
可巧黛玉的小丫鬟雪雁走来,与黛玉送小手炉,黛玉因含笑问她说:
“谁叫你送来的?难为她费心,那里就冷死了我!”
雪雁道:“紫鹃姐姐怕姑娘冷,使我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