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文豪从备考北大开始

第16章 搞钱时间到(四千字)


    许正村贺桂芬两口子在饭桌上对自家闺女循循善诱的时候,余文正哼著小曲,晃晃悠悠地走在去公社的土路上。
    他揣著大队支书送来的煤油票和身上所剩不多的毛票,准备去供销社换点煤油,方便晚上点灯看书复习。
    本来准备哼一哼前世喜欢的曲子,到了嘴边又拐了个弯,换成了这时候几乎人人都会的《东方红》。
    也算是融入时代嘛。
    哼著哼著,余文突然一个趔趄。
    他差点被土路旁的坷垃绊了一跤。
    “哎呦,这时候的土路怎么这么难走?”
    说是路,其实歪歪扭扭,宽窄不一,宽的地方能过两辆架子车,窄的地方三人並行都很困难。
    前两天刚下了场秋雨,路面还被泡得软软的。
    这两天太阳再一晒,土路表面就结了层硬壳,但底下还是松的。
    一脚踩上去,硬壳底下的泥就粘上了鞋帮子,甩也甩不掉。
    余文低头看了看脚上的解放鞋。
    这还是原身高中毕业的时候,他爹妈托人从县城捎回来的。
    算是原身最体面的一个物件了。
    但自打他穿越过来,接上了这给公社中学老师做饭的活计,每天都得挑著担子往公社跑一个来回。
    来回二十里山路,余文去的时候还得挑著担子,这土路又这么难走。
    这十几天下来,解放鞋鞋尖的地方已经磨出了毛边。
    今早上穿鞋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发现鞋底的纹路都磨平了。
    “还好,过两天许家那两口子回来,我就不用天天跑这么远山路送饭了。”
    不小心又踩到一块土坷垃,余文皱著眉,在路边一块石头上蹭著鞋底。
    虽说前世也是在丘陵农村长大,但穿越之前,他有20多年都是在京城度过的。
    蹭完泥,余文一边加快了步伐,一边忍不住回想起了前世在京城的日子。
    说起来,虽说他前世在京城里混得一般,干了十几年,还是个合同制的责编,没混上个管理岗,也没在京城买上房。
    但他那时候的日子过得还算挺舒坦的。
    租的房子虽说偏了点,在东四环外,但他长租的那间一居室,还是被讲究的他,打理得精致又舒適的。
    哪像现在,洗个头都费劲,洗澡更是得烧一大锅水,再蹲在灶房里擦身,可没有浴室什么的。
    但最让他不適应的,还是饮食。
    他本就是渝庆人,虽然谈不上无辣不欢,但也格外钟爱下饭菜。
    前世,他小区楼下恰巧就有两家正宗的川蜀馆子。
    老板同样是川蜀人,一手回锅肉、麻婆豆腐堪称一绝。
    那馆子的水煮肉片也很对他胃口,嫩得能抿化,麻婆豆腐更是地道,红油裹著的嫩豆腐拌著米饭,他一顿能吃三大碗。
    不光是川蜀菜,在京城,全国各地的特色菜,只要有心,都能很容易地找著地道的馆子。
    九转大肠、烧腊煲仔饭、红烧狮子头。
    都是他周末打牙祭的时候喜欢吃的。
    可现在呢?
    余文咂了咂嘴,只觉得嘴里淡得能飞出只鸟来。
    来到这快半个月了,他顿顿吃的不是红苕稀饭,就是玉米饼子。
    最多加点干豇豆或者別的咸菜,油星子都见不到几滴。
    中午、还有前几天和许心兰一起吃的那顿鸡蛋,就已经算是他穿越过来吃的最丰盛的菜了。
    不是许家抠门,这年月,川蜀省农村的家家户户差不多都这么吃,很多人家还更拮据一些。
    毕竟这时候,细米白面都是稀罕东西,母鸡下的蛋也是宝贝,要攒著换票换盐。
    菜籽油更是金贵,炒菜的时候基本
    只能用筷子沾一点,稍微抹抹就作数了。
    能顿顿吃上红苕稀饭,不至於挨饿,就已经算是村里日子还过得去的人家了。
    可他这身体,现在正是十八九岁血气方刚的年纪。
    最近这些天,又干著这么多体力活,天天还得跑那么多山路送饭。
    就靠那点红苕稀饭和玉米饼子,就算当时能填饱肚子,但没有油水,过不到两个小时就又饿了。
    摸了摸兜里薄薄的几张毛票,余文嘆了口气。
    “这点钱,拿去买完煤油就差不多没嘍。”
    前世他虽说没混上编辑部副主任的位子,但好歹也是京城直属刊物的编辑。
    每个月工资加绩效,刨去房租和吃喝,也没什么烧钱的爱好,还能剩下不少。
    哪像现在,想去供销社买颗糖打打牙祭,都得掂量掂量荷包。
    不过,如果只是吃的差点,住的差点,暂时囊中羞涩了点,他倒也不至於焦躁,毕竟这只是暂时的。
    但过於难以打发的无聊,就有点让余文坐立不安了。
    虽说上午的时间被干活和做饭、送饭占满,下午陪提前放学的许心梅小朋友,讲讲故事,逗逗闷子,也还过得去。
    但晚上吃完饭,天將黑未黑,看书特別费眼睛的时候,就很难熬了。
    毕竟煤油早就被他用完,试了试松脂火把,结果被熏得泪水直流,余文也只能作罢。
    他不想这一世也得近视,摸黑看书不成,就只能直挺挺躺床上胡思乱想。
    经歷过前世信息大爆炸的人,习惯了在信息洪流里遨游,根本无法想像一整天无所事事的日子。
    余文也习惯了紧凑而充实的生活。
    前世他作为编辑,乾的是天天和文字打交道的活。
    上班审稿子,下班看小说。国內的国外的,古典的现代的,什么都看。
    周末閒了,就早早跑去国家图书馆那边,一待就是一天,各种市面上难找的旧本、孤本,看得津津有味。
    上班时稿子看累了,也能偷偷摸鱼,从来不会觉得无聊。
    可现在呢?
    这山沟沟里,想找本带字的书看,比登天还难。
    王建国老师给他的那一摞书,確实是宝贝,但主要是现行的教材和相关专著,对文科高考確实帮助很大,但他天天看,难免有看腻了,想换换脑子的时候。
    前几天他还问许心梅,学校有没有故事书看。
    小姑娘眨巴著大眼睛说,课本上除了课文,就只有短短几篇小故事,老师还懒得讲。
    那一刻,余文突然滋生出一种切身的无力感。
    他也不是没想过,要不去县里的图书馆试试。
    按原身的记忆,桐溪县是有县图书馆的。
    这时候的图书馆基本也都对群眾开放了,县一级的图书馆,里边肯定有不少书。
    但问题是,核桃湾生產队所在的黄泥公社,离县城实在是太远了。
    这时候的公社,基本没有直达县城的班车。
    要想去县城,得先从黄泥公社,走到隔壁的红星大队。
    还得等著看,有没有大队里跑运输的拖拉机正好去县城,然后能顺路捎上他。
    就算是顺利搭上了拖拉机,一路顛顛簸簸,到县城也差不多小半天了。
    去了,能不能进图书馆另说,就算进去了,看不了俩小时就得往回赶。
    不然,等到天黑了,连拖拉机都搭不上,就得在县城过夜。
    更別说,这时候的图书馆,藏书外借是得交押金的。
    他现在兜里就3毛5分钱,连买煤油都得省著花,哪来的钱交押金?
    想到这里,余文又忍不住摸了摸揣在兜里的煤油票。
    十斤的票,崭新的,盖著西阳大队的红章。
    陈友田倒是大方,十斤煤油,他天天彻夜点灯到高考那天,估计都用不完。
    可票是票,买煤油还得自己花钱。
    这年月,煤油是凭票供应的,一斤煤油一毛二分钱,十斤就是一块二。
    他身上这点钱,换煤油都不够。
    “得搞钱啊!”
    上次去邮电所的时候,他顺路拐去了供销社逛了逛。
    居然有水果糖和散装饼乾在卖。
    余文那时候就想打打牙祭了,但想著复习要紧,剩的钱得用来买煤油,就作罢了。
    现在煤油票有了著落,但钱不够,他得想想搞钱的事了。
    余文停下脚步,站在半山腰的土路上,望著远处公社方向隱隱约约露出来的灯光,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上次投给川蜀日报农村版的那篇深山护林人,纯属是权宜之计。
    那时候,距离高考消息恢復公布的时间太短,时间紧、任务重,他必须选择最稳妥、最快拿到钱的路径。
    他清楚地记得,川蜀日报农村版有硬性的版面要求。
    每期必须有基层工农兵的来稿,他国营林场子弟的身份正好贴合。
    写的又是纪实散文,篇幅短、针对性强,一稿即中的概率很高,回款也快。
    事实也確实和他预计的一样,稿子寄出去三天就登报了。8块钱的误工补贴也紧跟著匯到了公社。
    完全赶得上邮购那套数理化自学丛书的时间,还留了点余量。
    如果是写短篇小说或者现代诗,就不一样了。
    文学类刊物,投稿的人特別多不说,审稿周期也长,能不能中稿,什么时候中稿,中了稿什么时候能拿到补贴,变量太多,完全不是当时的第一选择。
    怕耽误了买丛书的时间,上次他不敢赌,就选择了农村版日报。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丛书的邮购信和匯款单都寄了出去,高考恢復的消息也定了。
    剩下的一个多月,他除了按部就班复习,还有大把的空余时间。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太缺钱了,也迫切需要找点事做,填补一下山沟沟里枯燥乏味的日子。
    搞钱不光是为了买煤油、打牙祭,更是为了之后的打算。
    12月要去县城参加高考,吃住都得花钱。就算考上了,明年3月去京城上学,路费、学费、生活费,哪样不得要钱?
    总不能靠著大队给的工分、或者许家的接济去京城吧?
    他两世为人,还不至於混到那个地步。
    脚下的步子越迈越快,余文心里的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前世燕京语言类211的汉语言文学硕士生,又在市级文学刊物干了十几年一线编辑。
    他清楚地知道,这时候,基本只有国家级的文学刊物復刊了一段时间,地方文学刊物才復刊没多久。
    而现在最吃香的、编辑最爱用的题材,不是不久后將引起轩然大波的伤痕文学。
    而是经典的乡土题材、工业题材、知青题材。
    恰巧现在的他,在身份上有些优势。
    原身的父母是国营林场的护林员,他有著林场的记忆,之前余文写的那篇深山护林人散文,就是靠这些相关回忆写的。
    想著想著,余文心里渐渐有了思路。
    之前不写,是没时间,怕不稳当。现在时间有了,底气也足了,完全可以放开手脚。
    仔细一想,其实投稿的渠道也多的是。
    川蜀日报的文艺副刊早就恢復了,每周两期,专门发短篇小说、散文、诗歌。
    对工农兵作者的来稿同样重视,误工补贴还给得更高,千字能给到5到8块钱,比农村版高多了。
    还有省內的《川蜀文学》杂誌,这时候也已经復刊了,作为省级的文学刊物,发行量很大,稿费標准也更高。
    要是能中稿,一篇短篇下来,少说也能拿个二三十块,够他在这山沟里舒舒服服过好一阵了。
    甚至,他还可以广撒网,给全国性的刊物投稿。
    比如《人民文学》,以及人民日报的文艺副刊。
    不过,这类刊物的门槛更高,审稿周期也长,先从省內的刊物投起,稳扎稳打。
    “先定个小目標,先写篇短篇,投给川蜀日报的文艺副刊,搞点零花钱再说。”
    余文打定主意。
    想到这里,之前心里那点对生活不便的吐槽和鬱闷,一下子就散的差不多了。
    人嘛,在哪都得活著,在哪都得想法子把日子过好。
    心里敞亮了,余文脚下的步子也轻快了不少。
    不多时,顺著山路往下,刚拐过一道弯,黄泥公社的街道就在眼前了。
    天色已经渐渐晚了下来,公社的街道两旁,供销社、邮电所、公社卫生院的门口,都掛起了马灯。
    “总算是到了。”
    余文鬆了口气,抬手拍拍裤角上的灰,又摸摸裤兜,確认了兜里的煤油票和那3毛5分钱还在,然后快步朝著供销社的方向走去。
    供销社的木门敞著,隔著老远,就能闻到里面飘出来的煤油味。
    余文抬脚迈了进去。
    先把煤油买了,回去就动笔写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