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晋

第1章 人材,拆高达


    元康五年,季夏。
    河间郡(今沧州)南部的一处荒草坡上,箭矢破风发出的爆鸣在张方耳下炸开。
    伤口飞洒出的血珠部分留在他的脸上,那铁锈味的气息滚烫又带著汗水血水混在一起的咸腥。
    曹遥在皮肉撕裂的剧痛中猛的睁开双眼,顛簸之下敢忙一把抓住了手里的韁绳,紧张的伏在马上。
    后腰的箭幸运的斜著穿过皮肉,並未伤及筋骨。
    身上的粗麻短褐被不断流出的血液浸湿,破布黏在红肿的皮肉上,他的眼前是没过马蹄的荒草。
    身后是三十多名轻甲持弓的河间郡兵,追击间的马蹄声像是踏在了曹遥心头,响若雷鸣。
    队主嘶哑的喊杀声传来,直令此时的曹遥不寒而慄:
    “快!速速拿住张方!刘公赏钱十万!”
    整部不属於曹遥的记忆在他的颅內轰然炸开——
    原身张方,河间郡庶族,属於少地自耕农,七八岁时就伶仃一人,和另外两个境遇相同的小子相依为命到现在。
    这样的身家当然也是这个时代的斩杀线常住嘉宾,量產的人才期货。
    昨日为了救被河间刘氏掳走的兄弟媳妇儿,直接当街失手杀了装逼求打脸的刘家嫡枝。
    儘管原身当即飞速逃离了现场,还是也成功被期货庄家找出了名字,悬赏通缉。
    后面那几十个热情的现役低阶恶魔兵就是为了领赏才打算活捉他,让刘家老爷泄一泄丧子的哀怒。
    身旁是两个过命的同乡,其中一个就是那个媳妇儿被看上的倒霉蛋,另一个之所以名列悬赏榜,是因为事情发生时和他俩站在一起,平日里关係也不错。
    同他一样,两人身份都是標准量產期货,斩杀线常驻人口。
    倒霉蛋將媳妇儿安排好后,三人一不做二不休,趁夜摸进军营,借了郡兵马匹奔逃了一夜。
    刚才张方中箭坠马,濒死之际,可能原身出於对这一切的遭遇过於不甘,才换上了曹遥这副灵魂。
    曹遥,麻省理工学院(mit)心理学、化学终身教授,上一秒还在州立精神病院做著义务诊疗。
    下一秒,就差点儿被钉死在了西晋元康五年的绝境里。
    不断的失血让曹遥满背冷汗,只是对死亡的恐惧化作了一股凉气直衝天灵盖,再借著肾上腺素的鼎力相助,才勉强没在失血中昏迷过去。
    可谓是公司狗,街头小子,流浪者,请选择你的穿越开局,自己esc跳过所有cg直接重开。
    “驾!驾!方哥儿!咱们往林子里跑!”
    身边两个少年一左一右护住曹遥,抽马疾行著,一个叫左大全,十八岁,性格內向,平日里沉默寡言。
    他给村里的木匠师傅做学徒,年纪不大,一手木工活儿使的出神入化。
    是原主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也是因为沉默寡言站在旁边而倒霉被殃及的人材。
    另一个叫刘多多,十九岁,膀大腰圆,一身蛮力,不用解释,他就是那个媳妇儿被刘大少看上的。
    根据昨天在军营拾的没人要的弓推测,他能拉开两石的硬弓,此刻握著菜刀的手止不住发抖,却还是死死把曹遥护在身后。
    身后的郡兵队主放声狂笑,是从本就沙哑的嗓子里发出像是用指甲使劲儿划黑板。
    马蹄声越来越近:“张方!你己插翅难飞!束手就擒,贵人会给你留个全尸!”
    幸好我们慈悲的晋武帝司马炎老先生不信任外人,除了那些都督一地的司马们。
    大郡只留了一百人的郡兵,小郡甚至只有五十人的郡兵,基本全国所有的精锐军士都成了中央禁军。
    刘多多顿时红了眼就要转身拼命,身边的两人都是为了他才身陷囹圄,自己怎么能看两位兄弟被捉回去折磨。
    这时期小士族的变態人尽皆知,被拿下三刀六洞,剥了餵狗都是轻的。
    晋升无望,起家官都是浊官,但是只要待在家里就不愁吃喝,地方豪强的意思就是只要不出家族势力范围,每天怎么找乐子就是他们出生后唯一需要考虑的事情。
    精神变態可想而知。
    根据张方的记忆,这位多多杀过的最大动物就是只鸡,就算凭藉手里的菜刀拖延时间,也不会超过六十秒。
    张方也就是曹遥一把按住他,咬破舌尖用剧痛强压下眩晕,
    曹遥摇头晃脑。像是猛掷著骰子,三,活下去!
    突然间,像是电流穿过全身,脑子里的知识瞬间铺成一张网——心流,这是曹遥年岁不过三十就能被聘为终身教授的秘诀之一。
    根据所处的时间確认自己是在西晋,西晋郡兵都是本地强征的民夫,不是战兵,所以那队主冲在最前只是为了抢功。
    河间郡兵一百,这些人只可能是为数不多会骑马的,出来接这个私活。
    队伍毫无战阵纪律,领头者一怂,全队必散——本质就是一群一线硬斩杀耗材,逾期未交付高达。
    从心理学的角度上讲,群体追击的勇气完全来自带头者的权威,当然根源是重金奖励。
    所以只要击穿他们的恐惧閾值,整个队伍就会瞬间溃不成军。
    这些人都称不上是现役低阶恶魔兵,不过是会喘气的,拿的装备的临时公司狗罢了。
    那么问题的关键就在於他们的“贪钱怕死”上。
    周围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坡下枯松林里舖满乾燥松针,原主怀里揣著野外用的硫磺、火石,
    松脂混硫磺遇火即燃,那么只需十秒就能烧出遮天蔽日的毒烟障。
    “別慌!”
    曹遥的声音冷如凝冰,让两个少年瞬间噤声,哪怕他此刻腰上都是血,马上转化为高达,眼神里的冷静也让他们下意识服从。
    “左大全,把你怀里的松脂、木屑全拿出来;刘多多,做好放箭的准备。我们往松林里退,接下来听我號令。”
    曹遥伏在马上,萎靡不振的衝进松林,郡兵队主见状大喜,挥刀大喊:
    “他中了两箭,快不行了!追!拿住他们,人人有赏钱!”
    三十名郡兵快马加鞭一窝蜂地衝进了林子,完全没在意马蹄下那半尺厚的干松针。
    就是现在。
    曹遥、左大全把硫磺、松脂碎块砸进松针厚厚的洼地,火石猛地一擦,
    火星溅上去,只听轰的一声,白烟裹著刺鼻的硫磺味瞬间炸开,顺著风势刮向郡兵面门。
    冲在最前的几个兵卒瞬间被熏得睁不开眼,马儿受惊人立而起,几人御马不得摔在地上疯狂咳嗽。
    “多多,射队主的马!”
    刘多多反应极快,拉弓搭箭,一箭正中队主坐骑的眼睛。战马前蹄紧绷,发疯般左右跑著,把队主狠狠摔在地上。
    曹遥抓过左大全削尖的硬木矛,借著烟障的掩护下马窜出去,矛尖直指他唯一没有防护的脖子。
    噗嗤一声,木矛直接刺穿气管,钉在地上。
    队主鲜血飞溅,仿佛想要说些什么,只是气管被扎破了,不住的发出哧哧的声音。
    其余人在毒烟中迷迷糊糊看著张方沾满血的脸,浑身浴血,宛如天魔降世。
    眼里的贪婪瞬间只剩下极致的恐惧,落下马的同僚都不要了,捂住口鼻连滚带爬地往回跑:“撤!快撤!这小子有妖法!”
    几个前面的人折返一跑,整个郡兵队伍瞬间散了架,连摔伤动弹不得的的同伴都顾不上,疯了似的往林外逃去。
    前后也不过一分钟,三十追兵溃不成军。
    曹遥靠在松树上,按住后腰的伤口喘著粗气。
    左大全和刘多多衝过来,看著张方的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的崇拜——以前的方哥儿只有一身蛮力,一腔血勇。
    但今天的方哥,残血之后,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像是变了个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