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们贏了。”
寧彻看著手中莹白如玉的残月刀,却没有什么喜色。
富贵看出他的情绪不对,有些奇怪地问道:“怎么了?妖物都斩了,还有什么烦心事?”
寧彻轻嘆一声,目光望向远处荒芜的荒原:“固然解决了它,但粮食问题才是更为致命的——不过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先回村,別让大家等急了。”
富贵的喜色也收敛了些许,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回村。”
两人返回,仍然没看到什么活物,只有怪石嶙峋,一路平安。隨著他们回到村里,妖患已除的消息,已经如春风般传遍了全村。
此时天刚破晓,原本冷清空荡的路上人头攒动。村民们团团簇拥住寧彻与富贵,有的忙著打听消息,有的忍不住放声欢呼,一扫之前的沉鬱。
显然,他们对这些妖兽已然是深恶痛绝,才有此时的欢欣鼓舞。
寧彻却不能完全开心起来,他回想起月残,想起他说自己是“妖君的使者”。
“星!你真的把那妖物斩了?”二柱挤到前面,眼睛瞪得溜圆,激动地手都在抖。
“斩了。”寧彻点了点头,也露出一个笑容,以免扫了大家的兴致:“黑松林的妖患基本解决了,以后大家可以隨意去那边,起码几年之內,很难再有这么强的妖出现。”
这句话落下,人群瞬间沸腾了。
死亡、伤员、绝粮、妖兽。
这一桩桩一件件,不肯止歇,早已把每个人的情绪都压到了谷底。他们都迫切地期待著胜利,而现在,寧彻將胜利带给他们。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此刻尽数释放,他们欢呼,跳跃,泪流满面,呼喊寧彻的名。盛宴还未筹备,庆典已然开幕。
石勇分开人群走过来,他与寧彻碰拳,为他高声欢呼。寧彻解答了几十位村民的问题,除了太阴道籙相关的事情外,並无隱瞒。
就这样被围著讲了將近一个小时,寧彻才被狩猎队的猎人们“解救”出去。
村里拿不出像样的盛宴,最后只能把一些兽肉乾拿出来,在训练场架起大锅,加些盐巴煮了,就算是庆功宴。
大家围著大锅席地而坐,啃著肉乾,拿清水当酒乾杯,聊起以后的日子,脸上终於有了久违的笑容。
聊著聊著,不知是谁起了头,说起了自己的梦想。有人说想种出吃不完的粮食,有人说想再也不用怕妖兽,有人说想让孩子能平平安安长大。
也有人转头看向寧彻,笑著问道:“星,你的梦想是什么?”
寧彻啃了一口肉乾,看著眼前一张张闪烁著希望的脸,想起了地球那个烂大街的笑话,忍不住莞尔道:“世界和平。”
宴席散时,已经近午。
寧彻收敛了笑意,带著妖尸,同石勇和富贵一起,去找石谷说明情况。
石谷仍然坐在那个位置上,像是一具用以表示沉思的雕塑。见寧彻进来,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亮:“成了?”
“成了。”寧彻三言两语说清了黑松林的经过,略过了太阴道籙的秘辛,只重点提了月残的遗言,“整片黑松林的活物都消失了,月残临死前让我去黑岩村问肉乾的事。”
简要讲完事情的经过后,他直接表態:“我准备今晚出发,潜入黑岩村,去查查真相。”
“不行!”石谷的语气斩钉截铁。
寧彻愣了愣:“为何?”
“你这几天的事情做得太满了,就像一把时刻绷著弦的弓,就算没在关键时刻拉断,威力也会降低很多。”石谷关切地看著他道:“你该休息两天了,你这样前途远大的天才,应该从容些才是。”
寧彻微微皱眉,他心里清楚石谷说的是实话,但现在的情况,真的允许他休息吗?
每一寸光阴都可惜,他不敢从容。
“再等两天。”石谷放缓了语气,继续劝道:“这两天你闭门不出,好好养伤,正好熟悉熟悉这把刀,你还不会刀法吧,我给你找一部,你也练上一练。养精蓄锐,等状態到了巔峰再去,胜算才大。”
“我同意石谷叔的话。”富贵也在一旁点头,“黑岩村跑不了,晚两天去吧。”
石勇跟著劝:“是啊,不急这一时,村里的粮也还撑得住。”
寧彻沉吟片刻,终於点了点头:“好,就等两天。”
石勇与富贵先行离开了,他独自留下来学习法术。石谷所传授的,又是石家家传的刀法,名为《厚土无锋刀》。
此法与正常刀法的刚猛无儔截然相反,讲究一个用刀来防守,一共分为五层。隨著造诣的提升,防守也越发严密,最后能达到水泼不进的地步。
寧彻总感觉这东西不对,一个刀法居然放弃了攻击而追求防御,与他的理念完全不符。但毕竟是免费的法术,不学白不学,他还是认认真真地听完了。
学完之后,他回到家,先把这刀法放在一边。转而掏出那块刻著月兔的玉,开始研究。
隨著他注入法力,这玉立刻迸发出清光,让一道玄妙的意境灌入他的脑海。
他恍惚间,看到了仍然完好的月宫。其中云阶月地间,有位看不清面目,但能感觉到她很美的素衣仙子,怀抱著六只耳朵的兔子。
兔子有节奏地呼吸著,寧彻的呼吸似乎也被牵动了,不知不觉达到了与它相似的频率。他只觉浑身的气血都被强行牵引著同频,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滯涩,不过片刻便冷汗涔涔。
画面隨之转换,寒雾翻涌如冰河,六耳兔昂首吞吐霜华,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叫声。仿佛春雷乍响,万物復甦,寧彻的疲惫忽然全都消失不见,胸腔也像是被打通了,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轻鬆。
他陶醉地深吸口气,感觉自己能把气息一直吸到脚底。
画面再次转换,大地满目疮痍,山峦崩摧、江河断流。巨大的,宛如山岳般的六耳兔被同样巨大的兵器贯穿,钉在地上。画面死一样的沉寂,寧彻却听到声音。
心跳的声音。
他已经分不清是那只六耳兔的,还是他自己的,亦或这二者已经融合为一。
在这样深刻的死寂中,仍有不可磨灭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