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修真,从执符太阴开始

第四十七章:水中沉月霜华海


    说罢,寧彻掏出自己之前一直没花出去的小铜鱼,双手递给老者:“小子如今別无他法,不知日后可有什么机会补救吗?”
    老者接过,摸了摸便揣入怀中,又看向寧彻风尘僕僕的装束,神色复杂道:“这门法很强,若是有办法补救,也不至於吃灰。”
    他顿了顿,问道:“你不是城里人吧?”
    “我是石柱村山野猎户,侥倖得了些修行机缘。”寧彻坦然应声。
    “难怪。”老者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你以后若是立了功勋,可以来此换一些谨守灵台,清明神智的法术。不能治本,但可以缓解。”
    “多谢前辈坦诚相告。”寧彻对著老者又是一礼,而后便去抄书了。
    从藏书殿出来,夕阳已经沉下山,暮色如席,裹住了整座山。山风卷著寒意掠过石阶,未曾在寧彻心中掀起什么波澜。
    这当然是慕清明准备的鴆酒,但他早知之,他无怨尤。既然选择了守护,有些就註定了要背负。
    回到甲子营房,赵河和陈木正在其中閒谈,见他回来,都打了个招呼。
    “星兄弟,怎么样?领到功法了?”赵河见他脸上並无喜色,忍不住追问了一句,“没出什么岔子吧?”
    “无事。”寧彻微微頷首,语气平静,没有多说功法的凶险,“劳两位兄台掛心了,我需抓紧修行,若有什么事务,还劳烦兄台提醒。”
    “这你放心,包在我们身上!”赵河立刻拍著胸脯应下,陈木也在一旁点头附和。
    寧彻將残月放在床边,打开抄本,开始修习。
    修法的过程宛如一梦。
    他看到雪白的,六只耳朵的兔子,从明月宫中跳下。隨著距离拉远,月亮变得越来越小,直到六耳兔人立而起,將其抓在手中,一把塞进嘴里。
    寧彻仿佛已经与它融为一体,嘴隨之一张,一吸,甚至能感觉到“月亮”划过喉咙,泛起一阵吃薄荷似的冰凉。
    道籙因此產生了奇异的变化,它像是被冻结了,其上繚绕的清光不再流转。寧彻也不能再控制它,唯有看著它像一块纯白髮光的石头那样坠落,掉进了黑暗中。
    黑暗盪起涟漪,如同砸入石子的湖。
    它並未熄灭,反而在黑暗中,迸发出更为强烈的光。又经过“湖水”的散射,变得模糊了,就像是月亮的倒影。
    於是结霜。
    白色的晶体析出,互相拼接成枝丫的形状,然后延伸,连接,形成方寸大小的空间。
    这就是开闢髓海!
    与此同时,黑暗的表面有一道影子在接近,面目竟然像是石勇。
    寧彻心念一动,也在自己开闢的髓海上凝聚出形体。这似乎是一种本能,隨著境界到了,自然也就会了。
    “寧彻。”影子开口,声音和石勇分毫不差,语气中带著寒意:“你口口声声说要护著石柱村,护著我们,结果呢?”
    影子咧嘴大笑,笑容里满是嘲讽与怨毒:“你跟著慕清明进了城,签了卖身契,现在又练起了这杀人的邪功。你以为你是在护著我们?你不过是把我们全村上千口人的命,当成了你往上爬的筹码!”
    影子的话並未动摇寧彻的心境,但寧彻尝试了几下,发现自己並不会说话,直到他幻想自己有一个声带,这才终於能反问:“你是何妖孽,为何在此?”
    “妖孽?我是你啊,你没想过借著守山人往上爬吗?”影子狞笑著,身体扭曲变形,直到外貌与星相似。
    “你不是我,否则,你岂不知我从未以谁为筹码——退散!”寧彻轻叱,肺金剑气於此显化,捲起满地霜华,將那道影子绞得粉碎。
    但影子又凝聚成型,它变得虚幻了一点,站在黑暗边缘,身后隱约能看到一条模糊的,泥泞的土路:“我等著你,我会等著你……”
    影子转身走上那条路,消失在了黑暗中。
    寧彻看了一眼脚下开闢的髓海,也许因为这功法的特殊,这东西虽说是叫海,但却是固体。
    他散去了髓海中的形体,意识缓缓回归。
    石窟营房里,依旧是熟悉的黑暗,窗外的月光透过圆形小窗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握拳,手背骤然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再鬆开时,又化去了,只留下一点湿润。
    这种法性有些不凡,若是催动冰霜相关的法术,威力大概会远超寻常。
    他再度合眼,一夜光景,就在功法周天运转间悄然流逝。
    等寧彻再次睁眼时,天光大亮,晨雾已经顺著山道飘进营房。林野不在,赵河也盘坐修行,陈木仍然未醒。
    就在这时,营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紧接著是守山人中气十足的喊话,声音顺著迴廊传遍了整片营房区:“所有参选新人听著!辰时开饭,凭编號木牌领取早食与淬体灵汤,逾时不候!”
    淬体灵汤?
    寧彻並未听过这东西,但眼下枯祸横行,村中几近绝粮的时候,听到这个,简直是恍若隔世。
    难怪这么多人非要挤进守山人不可,这三官之中,果然不同。
    寧彻起身出门。
    清晨的镇妖山早已醒转,沿途隨处可见列队巡逻的玄甲守卫,还有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参选新人。有人神色轻鬆或淡然,但更多的是焦虑、紧张和戒备。
    毕竟大家都是竞爭者,名额上去一个就少一个,空气中早已瀰漫开剑拔弩张的气息。
    寧彻脚步未停,顺著人流往山北方向走去,沿途並未閒著,继续左顾右盼。路过演武场时,恰好瞥见几个青年正围著石桩练手,心想自己等吃完也可以来这儿练练刀。
    不多时,饭堂便到了。
    这是一座座连在一起的宽大洞室,每个洞室都有几十张长条木桌整齐排列,还划分了新人与正式守山人的就餐区域。空气中飘著粟米的谷香、燉兽肉的油香,都是些寻常村民求而不得的东西。
    此刻,属於新人的饭堂內,长桌前已坐了不少人,各自或排队领饭,或扎堆落座。
    寧彻便也去领自己的饭,却见林野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一身劲装绷得紧实,身后跟著两个跟班。他眼神扫过饭堂,原本低声交谈的眾人瞬间噤声,纷纷避开他的目光,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林野对此十分受用,嘴角勾起一抹狞笑,目光在饭堂里转了一圈,最终定格在角落的寧彻身上。
    他没直接上前,反而故意侧身一撞,狠狠撞在了一个刚打饭出来的瘦弱少年身上。
    “哐当”一声脆响,少年手里的陶碗摔得粉碎,粟米饭和兽肉撒了一地,灵汤泼了少年满身。
    “你他妈瞎了?!”林野瞬间变脸,一脚踹在少年的膝盖弯,少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疼得脸色惨白,额头瞬间冒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