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这边,朝廷自有公论,每次都这样。
然而道光这一次也有些担忧,他知道英夷擅长水战,索卿提到了泰西诸国的过往,还强调过此事。
“难啊,守住列祖列宗的江山社稷,难啊。虽然旻宁这些年来,也算是呕心沥血,然而国事艰难。虽有西北大捷,然而英夷.”
在太庙跪着,也是他内心担忧,这个时候要是英夷打过来的话,因为索洛维约夫之前提的未免太吓人了点。
要是陆战把守各处要地,以清军强化过的战力,还能够保住几个重要地点,然而谁知道英夷到底会来多少呢?
带着这忧虑,道光回到养心殿来,就是一个劲儿的擦枪,擦完步枪擦手枪。
他的收藏还真不少,不少都是欧洲各国赠送的,全都是好枪,这也是这个抠门皇帝此时最大的爱好。
但也不是没有更夸张的玩意儿,俄国去年的赠礼,就有“劈山炮”和“手摇快炮”两种奇葩武器。
这玩意儿道光就不能自己擦,得让太监和神机营的兵士擦。
之前这两种玩意儿,在靶场试射的时候,道光那是龙心大悦,还赏了俄国教习顶戴花翎和黄马褂。
但这玩意儿,确实也比较贵,而且算在炮兵当中,清朝这边的武官认为,这玩意儿也就镇压乱民能有些用处。
可以说,是有清晰的自我认知,清军就是白刃战不行,得靠火器来弥补,尤其是各位绿营提督和总兵。
八旗这边虽然有进步,但是和他们祖先入关的时候比起来,那可是差远了。
就这几点下来,确实道光也会充满忧虑的。
毕竟清朝这么多年了,国家机器原来运转的是好的,也要看看,到底适不适应现在这个环境了。
而且这也有些日子,那些被俘的英夷,在广州倒是非常安分,和他们的后辈整天还要越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倒不是因为别的,就是这两广总督的标兵,给他们供应的伙食,比船上吃的好多了。
关天培带着皮尔森和几个家丁,就到了这个临时战俘营来。
此外还有从海防调来的麦廷章,是广东水师提督标下的千总,他是从海口营过来的,本来是联络自家军门和关军门在琼州演武的事项。
结果赶上了这一回,清军在虎门先败后胜,来了个大捷。
麦千总最大的问题是,他这官话说的
他早年殉职的老父亲麦鹰扬,曾经是武探花,在乾隆皇帝身边当过侍卫的,也是他老父亲走的早,没有机会提点他,导致他在守备千总的位置上蹉跎了很多年。
仔细看来,清军当中,不少人都还是乾隆末年到此时的老将或者那个年代的老兵升职而来,这些人还能够身先士卒,战斗力不是没有的。
但是要打起来难看,也是因为英军总是能够借助海军的战力,在局部形成以少打多的局面,加上清军的近战不行,以及各路军队的调动不及英军。
想要真正比画两下,这对清军来说,都有些困难。
等到了八里桥的时候,那纯粹就是不行。
不过这一次交战,因为清军有了巨舰,反而让英夷吃瘪,被打成了扑街仔。
这倒是让两广的父老乡亲,对清军有些信心了。
尤其是这一次“万年清”号就在珠江口停泊,当地官员和富商还能够围观,只是除了各位大人以及官商可以登舰,其余人是不行的。
也包括伍家父子,他们虽然首鼠两端,一直在搞投机,但是也不希望局面恶化。
局面恶化,是会影响做生意的,伍家现在逐渐超过了潘家,有了同文行乾隆末年在广州的那种地位。
而潘家在二代相继故去以后,市场的份额一直在缩减,要不是赶上了法国人和俄国人都指定同文行来接待,怕是这行商,以后要更难做。
伍家因为开号的老爷子是潘家的账房出身,多少在潘家面前还要保持恭敬。
潘家此时的掌舵人,是潘有度的四子潘正炜,他此时的经营,也就是靠着俄国人一直以来向清朝出售各处皮草来勉力维持。
如果大战一开,对于他这里的生意,也是毁灭性的打击,甚至比伍家遇到的局面更糟糕。
看到了清军此次大捷以后,潘正炜与伍家父子一同登船,各自也不免感慨。
“榆庭,此番”
“浩官老莫言此事,将来还不知有怎样较量。”
“贤侄何出此言?”
“浩官老自与英夷有旧,应知其中机关。家父在时,与索王交往,也知其中虚实。英夷之事,在于自强海防,编练水师。然而英夷水师之众,遍布七海,此事当难预料。”
“确实如此。”
至于伍秉鉴本人,虽然鸦片走私的贸易总是能罚到他,但他自己做这个生意的时候,多少因为自家已经成了最大的官商,还要有些分寸。
他这个儿子呢,可是肆无忌惮的很。
当然,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声还没有臭,儿子要是死了,到时候广州市民奔走相告,会说的非常清楚,今日死一汉奸。
这个态度,还是能看出来的。
对于制台大人要他贡献,他也没什么商量的,当场就拍出二十万两的银票和两万英镑的汇票。
潘家拿出来钱有些困难,不过人家用法国的汇票更早,还是索洛维约夫的老相好雷卡米尔夫人的银行。
说起来,夫人的两位千金都是索洛维约夫的女儿,这产业虽然是法国的银行,也算是俄国的银行,法兰西银行的董事会里,还有这一家的经理人,现在是夫人的二女婿为雷卡米尔银行掌舵。
至于银票这块,潘家也能拿出来。
两家和十三行其余各家的贡献,要是筹措得当,能买来舰队。
这笔钱关系重大,甚至李鸿宾都要奏请朝廷,全部登记在册,到时候也能买来。
清军这边已经开始备战,就是官商们负责买船,士绅们捐献加固海防,官员调动藩库购进火器,朝廷拨款给炮台加盖,并添置各路新式武器,算是各司其职。
索洛维约夫这会儿刚解决了波斯问题,他要是知道了,也会感叹,向来广东这片不是那么好管,怎么对防备洋人,都这么上心了?
倒也不是因为别的,英夷这边的傲慢,算是刺激到了广东官场大小官员,还有那些官商。
伍家怎么说生意也是跟着朝廷走的,再怎么之前吃黑心钱,现在各家都有贡献,他们现在变成了为首的,自然也要多掏钱出来。
这样也好,总比以后林大人来了,给他们差点制成标本的要好。
但是这边普遍贡献银两出来的时候,律劳卑却灰溜溜的跑回了澳门。
不因为别的,实在是太丢人了。
也就和他一起来的义律还支持他,作为翻译的马礼逊都有些翻白眼。
他作为翻译官,这两次出使都非常失败,都是因为有愚蠢的老板。
也就是清朝这位总督大人脾气比较好,释放了一些能行动的伤兵到澳门,其余的还在派郎中医治。
也就不是卢坤或者脾气更坏的几位大人在这里,要不然脑袋都可能被拧下来,因为这一次英军是大败,皇家海军被清帝国打了一个三比零,其余小船都可以不算了。
就在这种情况下,他给伦敦以及加尔各答写信的时候,措辞也比较谨慎。
而且这一回,总算是会使用了“禀”这个字。
李鸿宾倒也没有为难他,表示两家此次交兵,实乃误会,将来英吉利国还要按照天朝的规矩来办事,自当永结通商之好。
顺便还补了一句,以后就不要再走私鸦片过来了,皇上有明诏,说明鸦片的危害,贵国女王践祚不久,为了子孙福寿绵长,就不要用这些上面写着“福寿”的鸦片膏子来误人子弟了。倒是可以多进口一些生丝、茶叶、瓷器、药材,天朝是无所不有,就是缺英吉利国的机器.要是英吉利国能出售机器到天朝,用来缫丝制茶,自当互通有无,也是一大利好。更兼天朝还有樟脑便利,希望贵使三思,大体上就是如此。
李鸿宾这是跟安东学的,安东这一招是大哥亲传,虽然没有恶心到谁,但是搞的律劳卑非常难受。
战败的一方,在这种时候,也没有什么话语权。
但是在广州的街面上,外带这些话也传到了澳门,都快成了“李制台三气洋商办”的故事了。
粤剧这会儿还不发达,没有像是以后那样能紧跟时事,要不然也得来那么一出。
然后,律劳卑在澳门,还真就病了,他的老婆孩子一起坐船来的,那是一点事都没有。
医生认为这是疟疾,需要治疗,而且从荷兰殖民地引进了奎宁。
但律劳卑他本人呢,拒绝治疗,又一个讳疾忌医的家伙。
不久,律劳卑就死了,甚至还早死了一年,算是可喜可贺。
甚至广州那边城里,广州官民都表示这个洋人死的好。
连带一些还在广州蹲号子嗦粉的英军俘虏也表示他死的好,要不是他瞎指挥,除了死伤的伙计们,也不能给关到这里来。
另外,就是广州这地方简直是天堂,他们有些不想回去了。
要不是清军此时还坚决不雇佣任何不列颠本岛出身的军官和水手,他们大概都要给广东水师衙门投简历了。
跟着关天培的那一队丹麦教习和炮手,在广州别提有多威风了。
因为这一仗打的漂亮,甚至皮尔森以下十来个人,还骑着马挂花游街。
这也能看出来,在天朝上国,还是能够分清楚各家洋人的好坏。
但皇家海军当中,因为抓水手的时候,难免就有倒霉的美国人或者爱尔兰人被抓来,因此他们要加入清军,这倒也没什么问题。
至于美国人想回家的,一样没有问题。
同文行除了接法俄的生意,还接花旗国美国人的生意,伍家和美国人的来往也很密切,可以安排这些人坐船回到新大陆去。
但是,因为船期安排的问题,大概要先到俄属美洲殖民地,随后从这里翻越落基山,回到大平原那边的家乡,这一路走的可就远了。
也不是因为别的理由,制台大人怕他们又被英夷给抓去当水手,于是有了这个安排。
各方面算是皆大欢喜,律劳卑死了以后,义律此时也不敢嚣张,没有了军舰的英夷,在李鸿宾等清朝官员看来,也就是“拔毛畜生”。
那些爱尔兰人,就要问清楚这些人的来历,家里还有什么人。
倒不是因为别的,清朝这边的规矩就是,爱尔兰“红夷”为朝廷效力的,都要带家眷迁移过来,朝廷自然会有所安置。
一般的“红夷”军户入了旗籍,都是马步军,水军是真的没有。
因此,他们大概要安排到天津卫,或者各处水师驻防要地去。
这都嗦嘛呢?
最后,就是从英国本土,带着女王国书的使者前来,表示两家此次交战,纯属误会,还是请大皇帝恩赐通商,并且开恩释放在广州的皇家海军官兵。
这一来一去,也有一年时间了。
不过因为夏洛特女王和首相格雷伯爵都很会说话,新来的这位使者,一边在广州等待,之后还有新的任务,看看道光皇帝是否愿意此次接受使者的“朝见”。
有些英夷啊,就是得等到挨揍以后,才能想起来,这个正规流程要怎么走。
道光接到了七百里加急以后,才算是松了一口气,这口气憋了他快一年的时间。
给两广总督李鸿宾的回复就是,在新任总督卢坤到任之前,把英夷使者到天津卫一事安排妥当,不得有误。
除此以外,就是他看到了国书的文本以后,也还算满意。
主要是夏洛特女王这边清楚事态,但议会老爷们还嚷嚷着报仇。
格雷伯爵就只能先把人要回来,以后再有“伤害”到自由贸易的事情,这再去想办法。
帕默斯顿这位外交大臣,他就会去找机会。
在他看来,清朝皇帝对于鸦片的厌恶,和自家的女王陛下一样。
但女王陛下只是在英伦三岛见到的地方管着,东印度公司这边陛下还是管不到的,让这些事情发生在女王陛下看不到的地方,就能把问题解决。
甚至,他没看女王手里索洛维约夫的小本本,也已经无师自通,将来大概可以进位首相或者封个什么爵了。
对此,自由党和保守党的内部意见,其实还是要以后找个机会开战。
鸦片战争这档子事儿,只要下一次闹腾的激烈起来,怕是还会出现,甚至规模更大。(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