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缓缓推移，府邸外的天色由灰白褪成灰青，再由灰青沉入墨黑。
等最后一丝光被黑夜吞尽的时候，整座府邸已经被夜幕笼罩。
府邸一楼，一道房门紧紧闭著，门后还斜顶著一根粗实的原木。
房间里，水汽蒸腾。
一个巨大的木桶摆放在房间中央，桶里的热水冒著裊裊白气。
白气在烛光里一圈一圈地往上飘，把整个屋子都熏得雾蒙蒙的。
桶里露出半个脑袋的小格蕾丝，把整张脸埋进水里，只留下鼻子和嘴巴泡在暖洋洋的热水中。
她鼓著腮帮子，憋了一会儿，然后“噗”地吐出一口气。
水面立刻冒出一串亮晶晶的气泡，“噗噗噗”地翻涌著往上跑，跑到水面，“啵”的一声碎开，溅起细得看不见的水花。
她眯著眼，嘴角弯弯的，又沉下去一点，只露出两只眼睛骨碌碌地转。
水汽还在往上飘，蜡烛的光在水雾里晕成一团暖黄，整个房间像泡在梦里似的。
木桶不远处，艾尔莎褪下身上的粗羊毛长袍，又把贴身的亚麻衣物一件件脱去，这才迈著快步朝木桶走去。
恰好这时，小格蕾丝从热水里钻了出来。
她甩了甩脸上的水珠，一抬眼，正好看见艾尔莎身前那两团圆润的弧度，正隨著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著。
小格蕾丝低头看了看自己，如同板上钉钉一般平整。
她有些不高兴地轻哼了一声。
艾尔莎抬起右腿，跨进木桶，许是动作急了点，热水“哗”地溅起一片，不偏不倚扑在小格蕾丝脸上。
小格蕾丝下意识抬手去擦。
艾尔莎另一条腿也跨进来，身子沉进水里，转过身时正好瞧见小格蕾丝在那儿抹脸。
她温柔地笑了笑：“水溅眼睛里了？”
小格蕾丝把脸上的水擦乾净，乖巧地摇摇头：“艾尔莎，我没事。”
可刚说完，她的眼睛又忍不住往艾尔莎身上瞟。
艾尔莎顺著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有些疑惑：“看什么呢？我身上有脏东西？”
见小格蕾丝没说话，艾尔莎稍稍低头，看了过去。
只见小格蕾丝的目光，正直直地看著她身前那两团挺拔的圆润……
它们安安稳稳地浮在水面上，隨著呼吸一起一伏，若隱若现。
艾尔莎不但没有任何的羞涩，更是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看什么看？羡慕是吧？”
小格蕾丝原本就有些不开心，听到艾尔莎这么一说，腮帮子顿时变得圆鼓鼓。
“行了行了，別不高兴了，”艾尔莎咧嘴一笑，伸出温暖潮湿的右手，摸了摸小格蕾丝的脑袋：“等你长大了，你也会有的！”
听了艾尔莎的话，小格蕾丝这才渐渐平静下来。
艾尔莎双手轻轻地將她转过来，让她背靠著自己，然后拿起飘在水面上的亚麻布，开始为她擦洗身子。
自从父母被布莱德男爵活活吊死，她带著小格蕾丝逃离小镇之后，就再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舒舒服服地泡过澡了。
最多也就是烧点热水，用亚麻布擦拭一下罢了。
当然。
艾尔莎心里清楚，现在的这一切，都是那位年轻领主赐予她们的。
一边帮小格蕾丝进行清洗，她脑海中的念头快速转动著，眼中更满是犹豫之色。
少顷后，艾尔莎如同做出了什么决定般，眼中的犹豫变成了决绝。
等待她浸泡清洗乾净，直到桶中热水渐渐变得温凉，艾尔莎將小格蕾丝从木桶中轻轻抱出。
她用一方洁净的亚麻布，为小女孩细细拭去身上的水珠，又替她穿好贴身衣物，这才將小格蕾丝安置进厚实柔软的被褥之中。
此时艾尔莎已换上一袭单薄的亚麻长袍，她在床边坐下，伸手將小格蕾丝两侧的被角仔细掖好，又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声音柔和：“小格蕾丝，你先睡吧，我还有些事要出去一趟。”
刚泡过热水的格蕾丝早已困意朦朧，眼皮不住地闔上又努力睁开：“艾尔莎……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艾尔莎弯了弯唇角，笑容浅淡好看，“等你明天一睁眼，我肯定就躺在你身边啦。”
小格蕾丝整个人已陷进柔软的被褥里，眼睛终於彻底闭上，粉嫩的小嘴却还在微微翕动，声音轻得像是梦囈：“艾尔莎……你……你在说谎……”
艾尔莎微微一笑，没有言语，从床边站立而起，迈步走出了房间。
走过已经熄灭了墙壁油灯的走廊，来到大厅，她目光转动，扫视了一眼。
见偌大的客厅没有任何的声音，陷入到一片寂静，艾尔莎转动身躯，跨步走上木梯，安静的府邸中响起了一道道轻微的走动声。
她刚来到二楼走廊，眼角的余光瞬间看到了远处，正守护在双扇木门前的年轻骑士。
或许是因为攀爬木梯的声响，感知敏锐的年轻骑士，同样在第一时间就將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儘管面临著年轻骑士的审视目光，艾尔莎依旧迈著步伐，走了上去。
停在双扇木门前，艾尔莎直视著年轻骑士，稍稍頷首行礼：“骑士大人，我需要面见领主，请帮我进行通知。”
格林沉声回应：“艾尔莎小姐，领主大人並没有召见於你。”
“我知道，”艾尔莎点了点头：“但是，我確实有重要的事情，需要跟他进行说明。”
格林皱了皱眉头，刚想要不要將面前的艾尔莎强行遣退，不要打扰领主大人。
闭合的双扇木门后，响起了一道较为遥远的声音：“格林，让艾尔莎小姐进来吧。”
“確认没有听错，格林连忙应答一声：“是。”
他不再犹豫，轻轻推开木门，带著艾尔莎进入到臥室之中。
臥室里烛光温暾。艾尔莎目光一转，便落在了伏案疾书的年轻男人身上。
那张胡桃木书桌上，烛台的蜡烛正静静燃烧。
或许是方才开门带入了微风，烛光轻轻一晃，跳跃著，摇曳著，在他专注的侧脸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年轻男人没有抬头，依旧手握羽毛笔，在一张张羊皮纸上书写著。
艾尔莎心想，都已经这么晚了，身为领主的他还需要这么辛苦吗？
但柔和的询问话语声，从他的口中响起：“艾尔莎小姐，这么晚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领主大人。”艾尔莎微微抬起眼帘，声音低缓却清晰，“事关重大，艾尔莎想单独与您商討。”
高迪正勾勒图案的右手一顿，笔尖悬在羊皮纸上，停了片刻。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烛光摇曳的桌面，落在对面的女子身上。
或许是因为刚进行沐浴的缘故，艾尔莎那头披散而下的褐色长髮，在墙壁油灯昏黄的光晕里，泛著细碎而柔和的光泽。
几缕微湿的髮丝贴著额角，隨著她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
烛火跳跃著，將那些闪烁的光芒碎碎地点缀在她的发间，一时竟让高迪有些移不开眼。
高迪看向后方的格林：“格林骑士，在门后候著吧？”
格林的眉头上扬，顿时犹豫的开口道：“可是，大人……”
但看到领主大人不容商量的注视目光，他无奈的应道：“是，大人。”
待格林退出臥室，双扇木门缓缓闭合，轻微的“咔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高迪搁下羽毛笔，抬眸看向对面的女子：“艾尔莎小姐，现在可以说了吧？”
艾尔莎立在烛光的边缘，半张脸隱在暗处，神情看不真切。
短暂的沉默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的右手抬起，指尖触到腰间那条系得松松的带子。
动作很慢，烛火在她身后跳跃，將她的影子拉长，投在身后的石墙上。
那影子隨著她的动作微微颤动，带子鬆开，滑落，堆在脚边。
薄薄的亚麻长袍失了束缚，顺著肩头无声地滑下。
高迪的目光微微一滯。
他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开口。
那袭长袍滑落得极慢，像是流水，又像是退潮。
先是露出一截光滑的肩颈，烛光在那片肌肤上镀了层暖色。
接著是锁骨，明晰的线条一路延伸至肩胛。
再往下，是那一抹没有任何托举，依旧挺拔的弧度，以及就算是平稳站立，依旧轮廓分明的马甲线。
最终，滑落的长袍堆叠在她的脚踝边。
昏黄的烛光勾勒出她的轮廓，每一道线条都沐浴在橙黄色油灯光芒里，却又隱著大片朦朧的暗影。
若隱若现，若即若离，让人不禁想入非非。
艾尔莎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她的眼中没有闪躲，也没有羞怯，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住了。
壁灯里的火苗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窗外的夜风偶尔拂过，吹得烛台上的光焰微微晃动，在两人之间投下流动的光与影。
高迪的喉结微微动了动。
他慢慢靠向椅背，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墙面那片跳跃的阴影上。
沉默良久，他才开口，嗓音比方才低沉了些：“艾尔莎小姐……这就是你说的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