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文豪从备考北大开始

第25章 写部长篇投《人民文学》吧(四千字))


    日头刚过晌午。
    金灿灿的阳光洒在许家院子里的泥地上,暖洋洋的。
    “慢著点,往左边挪挪。
    哎,对,就放这,敞亮。
    风也吹得著,坐著看书不闷。”
    余文弓著腰,抬著八仙桌的上首,朝著抬著桌尾的许心兰喊了一声。
    这张八仙桌是许家最像样的家具了。
    实木打的,用了有好些年头。
    桌角磨得圆润发亮,分量也著实不轻。
    许心兰咬著下唇,细白的胳膊绷著劲,小心翼翼地跟著余文的脚步往后退。
    听他喊停,才轻轻把桌腿落在了地上。
    她轻轻舒口气,额角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累著了吧?早说我一个人搬就行,你非要搭手。”
    余文直起身,看著她泛红的脸,笑著打趣。
    这桌子看著大,不过对他这个18岁壮小伙来说,一个人搬一小截路,倒也费不了多大的劲。
    “其实还好,不累的。”
    许心兰摇摇头,又弯腰去捡散在地上的碎叶子。
    “这里正好对著柚子树,晒不到太阳。
    一会儿三个人坐也很宽绰,不会挤。”
    余文刚才跟她说了,陈锦书下午会带著书过来,三个人一起复习的事,许心兰很自然地答应了。
    看著她还蹲在地上捡叶子,余文转身去了灶房。
    拿了块洗得发白的抹布,把八仙桌的桌面擦了擦。
    然后又转身进了堂屋,端了三条长凳出来,摆在八仙桌旁边。
    “搞定。”
    环视著宽敞整洁、採光也很好的许家院子,余文满意地点点头。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还只当这许家院子是个临时落脚的地方。
    这半个月和许家人相处下来,余文觉得,这里確实是个很不错的落脚地。
    “心兰,已经很乾净了,不用捡了。
    坐著歇会儿吧,我去把复习资料拿过来。”
    不等她回应,余文便转身去了偏房拿书。
    《现代汉语》、《中国通史简编》、《辩证唯物主义常识》、《中国地理讲义》。
    除了数学,文科要考的那些科目资料,这里都全了。
    既然是三个人复习,而且大家都选的文科,那乾脆每科都选一本出来好了。
    想了想,余文又顺手把自己前几天整理出来的知识点笔记,也一起夹在了书里。
    如今他的记忆力格外清晰。
    之所以做笔记,也只是为了对照前世的复习记忆,与现在的这些教材之间的契合度。
    顺便把可能在这次高考用到的知识点,整理了一下。
    倒是正好適合陈锦书和许心兰她们。
    抱著书走出偏房,许心兰正坐在八仙桌旁,安安静静地等著他。
    “这些书你先看著。
    现在还早,陈锦书估计还要等一阵子才来呢。”
    把那一摞书放到八仙桌上,余文先把《中国通史简编》和《中国地理讲义》推到许心兰面前。
    “先看这两本吧。
    你別看史地两科加起来才100分。
    其实啊,这两科提分最快。
    而且正好是公社教材里基本没有的。”
    余文又翻了翻笔记,把史地相关的部分递给她:
    “这两本我前几天就读完了,整理了点笔记。
    你可以顺便对照著看看,算是触类旁通吧。”
    颤抖著用双手接过这些笔记,许心兰的眼睫毛都有些发颤。
    如果没有这些真正针对性的复习资料,只靠那点油印教材。
    她恐怕到时候连初考都费劲。
    似乎是觉得单纯的感谢都太过苍白。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你放宽心看吧,史地这两科我早就看完了。
    慢慢看,不用著急。
    我这也是举手之劳。
    知识这种东西,又不是藏著掖著就能变多的。
    咱们一起复习,互相討论,反而能记得更牢靠嘛。”
    看许心兰情绪有些激动,余文安抚她两句。
    这话刚说完,院坝那头传来一串脆生生的、银铃似的笑声。
    两人下意识转头看去。
    就见许心梅举著个纸飞机,在院坝里笑咯咯的跑来跑去。
    那纸飞机是余文刚刚和她拉完鉤后,折给她的。
    尖头大,两翼宽,飞得又稳又远。
    看著许心梅满院坝乱跑的样子,余文的嘴角也忍不住弯了起来。
    隨口跟许心兰问了一句:
    “对了,心梅今年在大队小学读几年级了?”
    “现在是五年级。”
    “五年级?”
    那应该是还差一年就毕业了,余文算了算。
    咦,不对。
    余文差点忘了,这时候的小学学制,和他那时候可不一样。
    小学五年级读完,就升初中了。
    也就是说,许心梅明年一开年就要小学毕业了。
    “那她明年开春就要毕业了?”
    余文追问一句。
    “是呀,现在是10月底,还有差不多3个月。”
    她点点头。
    说起妹妹的学业,许心兰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
    余文看了看还在院坝里追著纸飞机跑的许心梅,挑了挑眉头:
    “心梅的成绩怎么样?
    大队小学,应该也是有期末测验的吧?”
    “嗯,有的,成绩还可以呢。
    每次期末考,都是班里的第一名。
    不过这是在小学。
    之后升到了大队的初中,或者公社中学,和別的大队的孩子比,不知道还能不能稳住呢。”
    大队的初中?
    余文没说话,只是看著院坝里的小姑娘,陷入了沉思。
    “大队的初中,应该就是所谓的戴帽初中吧?”
    很多大队办的小学,还会搞一个让小学老师兼职的戴帽初中。
    就是在小学的基础上,附设一个初中班。
    让本大队的孩子不用跑远路,就能就近读初中。
    这种戴帽初中,在70年代是遍地都是,非常普遍。
    看起来是解决了农村孩子读初中难的问题。
    可內里的问题,却多得很。
    首先是师资。
    大队办的初中,里面的老师基本都只是初中学歷,上过高中的都少见。
    这种学歷层次的老师,能教给孩子什么?
    上课基本就是照著课本念,念完了就让孩子背,至於能不能听懂,根本没人管。
    而且,余文清楚地记得。
    就在明年,1978年,全国就会开始教育整顿。
    首当其衝的,就是这些遍地开花的带帽初中。
    到时候,一大批教学质量不达標的初中班会直接关停。
    很多孩子读著读著,学校就没了。
    最后只能輟学回家,跟著父母下地挣工分。
    就算西阳大队的带帽初中能侥倖多撑两年。
    以那师资水平教出来的孩子,也根本考不上高中,更別说以后考大学了。
    至於公社中学……
    余文摸了摸下巴,摇摇头,心里也给否定了。
    公社中学现在是什么样子,他再清楚不过了。
    整个公社中学,就王建国一个正经的公办老师。
    剩下的全是民办教师。
    课本东拼西凑不说,教室也破破烂烂,桌子都是土坯垒的。
    公社中学的民办教师是什么个处境?
    他们没有编制,户口还是农村户口,拿的报酬主要是生產队的工分。
    以及一点微薄的补贴。
    跟公办老师的待遇天差地別。
    现在高考恢復了,对这些民办教师来说,这很可能是这辈子唯一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哪怕考不上本科,如果能考上个中专、大专。
    到时候也能转成商品粮户口,端上国家的铁饭碗。
    谁还愿意窝在山沟沟里,当个挣工分的民办教师?
    前世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天行者》,里边写的就是民办教师的故事。
    高考恢復之前,那些扎根在大山里的民办教师,哪怕熬白了头也转正不了几个。
    现在高考恢復,全国可是有数百万的民办教师,他们就等著这个机会呢。
    民办教师,几乎是第一次高考恢復时录取率最高的报考群体。
    完全可以想见,这次高考,公社中学的民办老师,符合报名条件的,十有八九都会报名。
    只要有一个考上,就会走一个,剩下的人只会更心急,更没心思教书。
    本来就每况愈下的公社中学,用不了多久,师资也会渐渐垮掉。
    许心梅到时候就算去了公社中学读初中,也根本学不到什么东西。
    想到这里,余文的目光又落回了许心梅身上。
    小姑娘刚捡到了落地的纸飞机,正举著飞机蹦蹦跳跳地朝他跑过来。
    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满是汗珠,眼睛亮的像藏了星星。
    “余文哥哥,你看,我的飞机飞了好远好远!”
    她跑到余文面前,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纸飞机,仰著小脸看著他,笑得一脸灿烂。
    余文蹲下身,笑著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我们心梅真厉害,这么快,折的飞机就飞得比哥哥还远了。”
    小姑娘被他夸得更开心了,抱著他的胳膊晃了晃,缠著他:
    “余文哥哥,你能不能再教我折一个飞得更厉害的纸飞机啊?
    就像你之前折的那个,能飞到柚子树顶上去的。”
    “好啊,哥哥等会儿就教你。”
    他得再琢磨琢磨许心梅中学的事。
    他刚刚才跟这个小丫头拉了鉤。
    还讲故事跟她说,以后她也能像故事里的马良一样,靠著读书走出大山,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可不能食言呢。
    “那就去县城的中学读吧。”
    这个念头一下子在余文的脑子里扎了根。
    桐溪县第一中学,是县里的重点中学。
    师资教学条件都不是公社中学和大队的戴帽初中能比的。
    只要许心梅能考进县一中,哪怕只是初中部,她未来高考的路也会好走上很多。
    可问题是钱。
    余文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帐。
    虽说这时候的县中学书本费和大队小学、公社中学差不了多少,一学期也就两三块钱。
    住宿费更是便宜,学校里的宿舍都是男女生分开住的大通铺。
    一个学期估计就收一两块钱的床位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最大的开销是伙食费。
    去县城读中学,总不能天天跑家里吃,只能住校。
    住校就得在学校食堂吃饭。
    这年月的学校食堂,吃饭要粮票,还要钱。
    一个初中生,就算再省吃俭用,毕竟是还在长身体的阶段,胃口不会很小。
    如果不是吃的过於寒酸,一个月的伙食费,少说也得三四块钱。
    一年下来,对农村家庭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三四十块,在1977年的川蜀农村是什么概念?
    一个壮劳力在生產队干满一年,天天出工,不请假不旷工。
    扣掉生產队发的口粮,年底能拿到手里的现金,一般也就二三十块钱。
    许家前不久,因为两口子偷偷开小片荒地,被罚了15天的水利工地义务工。
    耽误十几天挣工分的时间。
    这些天挣工分全靠许心兰一个女劳力下地。
    能不成为生產队的超支户,都挺勉强的。
    哪里能拿出这些钱,供许心梅去县城读中学?
    就算许心兰明年真的考上燕京师范大学,每个月能往家里寄几块钱,那也是之后的事了。
    许心梅明年开春就要小学毕业,进初中入学报到。
    根本等不了那么久。
    所以,得搞钱吶。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似的,在余文的心里疯狂生长。
    之前他还真没把钱太当回事。
    穿越过来之后,当时最紧要的事就是,赶在高考恢復的消息传出来之前,把数理化自学丛书邮购到手。
    那时候急著搞钱,也是为了这个。
    等稿子登了省报,拿到了8块钱的稿费,把丛书的钱匯出去了,他就鬆了口气。
    现在复习要用的煤油、稿纸、墨水,也有大队支书陈友田送了过来。
    量很足,足够他用到高考结束了。
    而且这年月,很多东西不是光有钱就能买到的。
    基本上都得有票才行。
    买布要布票,买粮食要粮票。
    买个暖壶、买块手錶要工业券。
    就算他手里有点閒钱,没票也买不到什么正经东西。
    之前去公社的时候,还好奇地去逛了几次供销社,看看有没有什么零嘴值得消遣消遣。
    前世的他,就好一个口腹之慾,是个实打实的老饕。
    京城大大小小的实惠馆子,从老字號的川菜、鲁菜,到胡同里的私房菜。
    他几乎吃了个遍,閾值早就拉得非常高。
    现在的公社供销社里有些什么零嘴?
    一分钱一颗的水果硬糖,他好奇之下买了两颗。
    除了这齁人的糖精味,半点水果味都没有。
    含在嘴里,腻得舌头髮麻。
    还有散装的桃酥,用油纸包著,一毛五一两。
    放的时间长了,都回潮了。
    咬在嘴里黏糊糊的,一点酥脆的口感都没有,一股子哈喇味。
    还有那种硬邦邦的苏打饼乾,他没买。
    估计除了咸味,也吃不出什么味道。
    更贵的,比如那种玻璃瓶装的水果罐头。
    有橘子味的、梨子味的,但一瓶就要一块多,还要工业券。
    对供销社的东西大失所望,复习需要的东西也不再需要额外花钱去买。
    余文自然也没有太迫切的搞钱需要。
    早上寄出去的那篇短篇小说和短诗,也不是衝著稿费去的。
    按照《川蜀文学》和《嘉陵江文艺》的误工补贴標准。
    那两篇稿子,中了也就能拿个二十来块的补贴。
    这点钱,够干什么的?
    要搞钱,就得来一票大的。
    比如,写部20万以字以上的长篇。
    余文摩挲著下巴,站在原地,眼睛越来越亮。
    而且,要投就投全国最顶尖的文学刊物——《人民文学》。
    最好,还能拿最顶格的补贴標准。
    怎么写好呢?
    他思索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