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肩膀微微一僵，他原以为领主大人只是隨口一问，没想到会继续追问下去。
可领主的语气里没有调侃，也没有不耐烦，是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阿奇低下头，眉头紧锁，几息之后，他抬起头，声音还是有些发抖，但比方才稳了一些：“小人…小人觉得，是因为烧得东西不对。”
他咽了口唾沫，指了指炉子旁边堆著的木柴：“烧木头，火看著旺，但烤不透铁石。”
“小人看父…师傅以前烧炭炼铁的时候，那火是发红的，烤出来的铁块会变得柔软，可以锻打，可现在……”
高迪点了点头，顺著少年的话接了下去：“你说到点子上了，问题就出在加进熔炉的燃料上。”
他看了眼炉边堆著的木柴，又看向阿奇，语气不疾不徐：“木炭確实是用木头烧出来的，可烧过之后，它的性质就变了。”
“木炭烧起来的温度能到上千度，足够把铁矿石里的铁熔成铁水。”
“可普通乾柴烧得再旺，火焰温度也就五六百度，完全达不到铁金属的熔化温度。”
“除了加入的燃料以外，还跟熔炉有关……”
阿奇虽是头一回听到“温度”这个说法，领主大人讲的那些话，更是听得他云里雾里。
但他心里明白，眼前领主大人说的肯定不会有错。
看著面前口中念念有词的少年，高迪露出满意的神色，这少年显然把他方才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身为领主，他本无需向这些人多做解释，因为解释了他们也未必能懂。
但他还是想试一试，万一呢？
万一有人听懂了他的话，万一真有人能把这些知识应用起来呢？
他脑子里装著不少来自现代的东西，可这些东西得有人能理解、能进行应用才行。
高迪走到熔炉旁，用长铁钳撬开燃料口的挡板。
顿时，一股热浪从炉中涌出，橙红色的火光映在高迪和艾尔莎脸上。
高迪转头看向艾尔莎：“让我看看你的能力。”
艾尔莎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的看向退到角落里的铁匠布鲁诺和阿奇。
高迪看出了她的顾虑，显然是在担心身为女巫的身份再次暴露，温声道：“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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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莎点了点头，隨即鬆开格蕾丝的手。
不料小姑娘竟主动走到高迪跟前，伸出小手拽住了他的袍角。
昨晚第一次见面时，小格蕾丝看见他还怯生生的，连话都不敢说。
眼下却主动凑了上来，半点不怕他了。
高迪不由想起起了刚才用早餐时的情形，不禁笑了笑，难不成一顿饭就把这小丫头收买了？
在高迪的注视下，艾尔莎缓缓闭上双眼。
四周骤然安静，只剩熔炉中乾柴燃烧发出的细碎噼啪声。
几息之后，她猛地睁眼。那双褐色的眸子深处，仿佛被人投进了一簇火种，橙红色的光焰开始跳动、摇曳，越来越亮。
还没等眾人回过神来，一股炽烈的火焰猛然从她身体表面喷薄而出！
那不是寻常的火，它来得太过突然，太过猛烈，仿佛她整个人在瞬间被点燃。
只听“呼”的一声闷响，她身上那件刚换上没多久的粗羊毛长袍，眨眼间便化作片片飞灰，四下飘散。
儘管高迪心中早已预料，但突如其来的火焰，依旧让他微微色变，下意识后退半步。
那些翻涌的烈焰並未散去，而是如活物般在艾尔莎周身流转，一团团、一簇簇，交织成一层薄薄的火焰屏障，恰好將那些隱秘的部位堪堪遮掩。
艾尔莎站在原地，周身火焰渐渐收敛成稳定的姿態。
唯有眼底那一抹橙红色的光芒，依旧灼灼跳动，仿佛永不熄灭。
看著艾尔莎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高温烈焰，高迪內心忍不住雀跃，这烈焰的温度决定超过了普通木炭！
退到角落里的布鲁诺和阿奇父子俩，瞳孔骤然收缩。
阿奇更是嘴巴张开，一声惊呼险些脱口而出：“女……”
话音未落，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捂了上来，將他的后半截话生生堵了回去。
布鲁诺的手在发抖，他死死捂住儿子的嘴，眼睛却一刻不敢从那个被火焰包裹的女子身上移开。
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深深的惊惧。
他们自然明白，眼前的年轻女人就是前几天在火刑现场暴起的女巫。
可年轻的领主竟是將她救了下来，还养在府邸里！
这个念头在布鲁诺脑海中炸开，惊得他后背冷汗直冒。
然而他不敢出声，更生不出半点告密的心思。
若是旁人包庇女巫，他大可以跑去向领主揭发，让那包庇者与女巫一同被处死。
可现在包庇女巫的，正是领主本人啊！
布鲁诺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他和阿奇不过是两个农奴，就算现在逃出去告密，恐怕还没等光明教会的骑士赶到，他们就已经被领主的人抓回来处死了。
因为布鲁诺的大手，遮掩住了阿奇的眼睛，他连忙挣扎了起来。
直到大手移开，他才安静下来。
他也看见了，那些翻涌的火焰並未伤及女巫分毫，只是静静地在她的肌肤之上流转、跳跃，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这对父子的脑海中……
要是能將这名女巫塞入到熔炉中，就再也不愁燃料不够了吧？
布鲁诺和阿奇心有灵犀的对视一眼，难道这才是领主大人將女巫救下的原因？
高迪没有理会身后传来的惊呼，目光依旧落在艾尔莎身上。
他开口道，语气平稳，“能试著把身上的火焰凝聚到手里，再送进熔炉里去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周身翻涌的烈焰，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如果每次施展火焰都得烧毁一套衣裳，这也太浪费了。
艾尔莎回应道：“我试试……”
她再次闔上眼眸，很快，她周身的火焰开始微微颤动，像是被风吹动的绸缎，忽明忽暗，明明灭灭。
高迪凝视著她的动作，视线不自觉地隨著那些火焰的起伏游走。
某一瞬间，几缕火焰自她身侧悄然褪去，露出底下被火光映得微微泛红的肌肤。
小腹处紧实的马甲线隱约可见，再往上，那一抹圆润的弧度，在明灭的火光中若隱若现。
他眸光微顿，旋即移开了视线。
站在他身后的格林以及铁匠父子同样连忙移开目光，不敢有任何的僭越。
艾尔莎浑然不觉，依旧闭著眼，眉头微微蹙起，似在与体內那股躁动的力量较著劲。
直到一分钟后，艾尔莎才睁开眼，神情里带著几分歉疚：“抱歉，领主大人，我现在还是没法隨心所欲地控制身上的火焰……”
高迪笑了笑，语气温和：“不用著急，艾尔莎小姐。既然你已经答应留下来，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摸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熔炉上，话锋一转。
“既然暂时收不起来，那不妨试试反过来？施展出更多的火焰送进炉子里，就像前天晚上你甩出来的那条火蛇那样。”
他看向艾尔莎，眼神里带著鼓励：“只不过这次，我要你一直施展，直到熔炉里的铁矿石全部炼透为止。”